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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聽說啊……」有人左顧右盼,四處張望,語氣也漸漸壓低。

「聽說什麼?」幾個百姓湊頭湊腦的擠做一堆。

「前些時日和大涼交戰,咋們吃了敗仗,曉得罷?」

「倒是聽說這麼一回事兒,後來聽說請了將軍令去,派了林府的兩位將軍去鎮著局面,如今局勢才慢慢好轉。」有人附和著。

「嘖嘖嘖,就說咱們平頭老百姓好騙罷,這就是人家貴族做的把戲,明明就是始作俑者,我們還得感恩戴德。」那布衣男子搖搖頭,滿眼恨意。

「此話怎講?你倒是莫要賣關子了,快些說罷。」周遭都是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都是圖個樂呵好奇。

畢竟,皇家貴族的辛秘,聽著總比五穀三餐來的有意思些。

「那你們可得保證,今兒個的話不能傳出去……」

「那林府的嫡女,不就是臨安侯府么侯夫人么,這個你們曉得罷,聽聞昨兒個證人告的就是臨安侯通敵叛國,通的,正是大涼!」那人一拍手,一腳搭上那長凳,「你們說這巧不巧?臨安侯通敵通的是大涼,再舉薦自家人去鎮壓,嘖嘖嘖,其中貓膩,還不懂么?」

一群人聽著一愣一愣,雲里霧裡,

「哎呀,還不懂么,這是給自家機會,屯兵自重!可懂?」

「哦~~」

眾人恍然大悟一般,之前對於臨安侯府的好印象全無,

「呸,緣是如此!」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必須滿門抄斬才罷休!」

「咱們戰士可不都是白死了?都成了犧牲品?」

「咋們百姓的命就是草芥,都不抵他們這些權貴一句話!」

你一句,我一句,義憤填膺的,皆是開始謾罵起來,連著林府一道都遭了殃……

一瞬間,滿城風雨,風雨欲催……

門一聲吱呀,讓清媱一瞬回神,連忙問道:「怎麼樣了?」

「娘娘,情況不大好的。」若水皺了皺眉,關門進屋便搖了搖頭。

將今日在御街小巷聽到的消息都給清媱說了來。

「如今,不是皇上治不治的問題了,便是皇上就如此沉默著,不出來發話,百姓已然……十分激烈。」若水頗為委婉的說著,並不敢告訴清媱更為嚴重的。

她親眼瞧見,大批人圍在侯府和林府門前,潑糞水,砸菜葉,一片狼藉……

「這才正需要皇上還侯府一個清白。」清媱抿了抿唇,沒有一絲血色。

「可是……」若水嘆了一口氣兒。

對啊,本就是皇上一手謀划,怎麼可能出來澄清呢?人言可畏,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侯府淹了去,如今,倒是不需要他再做一分一毫的事兒,便已然達到皇上想要的效果了。

民心,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那父親,母親可是安好?」清媱問了問。

「侯爺,夫人安好。」若水埋下頭,回答道。

「若水,你實話實說便是。」清媱頗為無奈。

「娘娘,要不您先用些吃食罷,昨兒個到現在,您……身子怎麼吃得消啊。」若水自顧自的說著,語氣很是急切。

自從昨兒個和王爺鬧了彆扭,便將自己關在屋子裡,誰也不見。王爺也不知怎的,一夜未歸,這,至少在最近這段日子,沒得發生過的。

若水總覺著,前些時日兩人恩恩愛愛的,再晚王爺便也會回來,娘娘也會等著。

「我自個兒有數,你今日去了侯府罷,見著母親了罷,看見些甚麼,一五一十說便罷了,何須瞞著我。」清媱一字一句,這話輕飄飄的落在若水心頭,卻又千斤重。

「今兒個,奴婢是連侯府也沒進去的,四周都有禁軍把手著,圍了許多人,不過,您也曉得,看熱鬧的人總是許多的,也是正常的,過幾日便會慢慢散了去,我看見府門口的春蓉姐姐,夫人侯爺應當是安全的……」若水也只能如此說了。

「嗯,我知曉了,你先下去罷。」清媱微微扭頭,看了若水一眼,揮手讓她出了去。

清媱這才明白,什麼栽贓嫁禍入獄都是最為低劣拙劣的手段,可如今的皇上,可比想象中厲害的多,百姓,便是擊潰氏族最好的武器。

「便真的,沒法子了么?」清媱默念著,

若說是放權,臨安侯府有什麼實權?不過是幾位舅舅如今在關外握著兵權,再想想皇上對赫王府的態度,說到底,都是與虎謀皮,震懾的是薄屹罷了。

清媱突然有些心疼,這事兒,其實他也不好受罷,今日自個兒還如此逼他。

他為了自個兒,已然夠委屈了,放了兵權,交了虎符,如今,不過閑散王爺度日也不放過他……

如今,一步步,輪到侯府,林府……

為何,皇上便要對昔日之人如此相逼,半分情分也不留。天子冷情,可卻不能作為她來責怪薄屹的理由。

想到這兒,清媱心中更是酸澀,榻間冰涼,他一夜未歸,今日,仍是還要與她慪氣不歸么? 時間:公元2050年

地點:CRISPR/Cas國際聯合實驗基地

「DrLin,在我看來,您這次實驗,對慕棠來講是不公平的,我們必須告訴她,她有權知曉自己將要去面對的是怎樣的環境!也有權決定是否接受!」

明亮的基地長廊傳來一名女博士頗為急促的話語,伴隨著『噔噔』的脆響。

「小晗,那你認為,如果我們向她坦白這一切,她還會接受這次穿越任務嗎?」被喚作林教授的中年男子目光仍然落在手中大疊的資料,有些不耐煩的解釋,戴著金屬框架眼鏡,眼中透露出几絲精銳。

「不管怎樣,這是她的自由,我們得尊重人權,尊重她的意願。」小晗反駁道。

「呵,她,有人權嗎?」林教授冷哼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小晗一眼。

小晗一愣,竟然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慕棠本就是生物系統技術的產物,如今身體內本就通過CRISPR/Cas技術進行基因敲除改造,大腦內存儲著海量知識信息,擁有極為靈敏的外物識別功能,能探究人類大腦中存儲的神經系統,自己獨立接收分析各種信號。

比如根據光感接收信號,立刻能夠將神經信號轉變為實物畫面發送回基地。

所以,實驗室才一次次讓她執行穿越任務,從古代、未來,為他們帶回所有收集的信息。

對啊,棠棠,只是她們實驗基地,不對,應該是整個科技時代,完成任務的工具…

「教授,教授,我……」小晗穿著實驗服『噔噔』地跑去追林教授。

「所以,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職就行。慕棠那邊,你著手通知吧。」林教授邁著闊步,抬腕看了看手錶,匆忙打斷她的話。

「是…」小晗訥訥的答道。她心裡再不忍,也只是一個為實驗室打工的,本就沒有話語權。

她心中百味雜陳,人人皆道二十一世紀是生物科學的世紀,但,不是這些實驗瘋子的世紀啊……

穿越回到白堊紀,這林教授不知道是什麼概念嗎?1.45億年前,閉著眼也能想象,定然是恐龍遍地爬,滿天飛,慕棠穿越下去,能見著幾分鐘太陽便是燒高香吧!就為了記錄這短短几分鐘的畫面信息!

也是,現在穿越項目接近尾聲,所以,連慕棠最後一絲骨血也要榨乾凈嗎?

林教授現下做實驗。越來越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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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棠住在實驗基地分配的公寓,一個人,也沒什麼朋友,記事起只曉得自己是個孤兒,有幸被撿回基地,那裡還有一群和她一樣,被進行不同基因改造的人。

除了執行任務十天半個月的;倒也工資可觀,自由自在。

她執行任務至少也得幾百次了吧,心裡哼哼唧唧,老娘也算經歷過中華上下五千年,見過拿破崙,柏拉圖,體驗過世界二戰的女人!

不過…也挺煩惱。

說看看電視劇吧,瞧著電視里分不清朝代的古裝劇,「嘖,這明明是漢代背景吧,衣服又是明制對襟兒,這花瓶怕是景德鎮的吧……」

換個動物世界頻道吧,看個動物遷徙,滿腦子跑火車似的,浮現些甚麼生態變化,休眠,馴化適應性……

好吧好吧,換個恐怖盜墓片兒……說實在的,還沒她曾經見過的恐怖,她看著演的就像看著小娃娃在過家家,就這一個個長相顏值,嘿嘿,倒還是在線的。

慕棠仰天長嘆一聲…生活,總歸有些單調乏味啊。

慕棠又回想起不久前,林教授笑眯眯的告訴她,她還有最後一次任務,她就可以重新進行改造了,她就自由了,她就可以做正常人了……

『叮咚,叮咚…』傳來一陣急促的門鈴聲,

「誒,哪位?」慕棠被拉回現實,有些疑惑,這大半夜的還來敲門呢。

「是我,小晗!」小晗門還沒來得及關上,便一五一十將林教授計劃講了出來。

「艹!!!」慕棠從沙發上一跳,差點滾了地上去,還沒從小晗那番話反應過來。

慕棠從不懷疑有人對她說假話,只要她想,就可以接收感應到…

「我的個乖乖,這心腸也太黑了些吧,我掙點房貸工資錢,敢情還想想給我白嫖了去,讓我有去無回?」慕棠震驚之餘,簡直氣憤的都要能自監自測到血壓飆升250了!

小晗如今心頭才算鬆了口氣兒,「那棠棠,打算怎麼辦啊…要不,你趕緊離開這裡,出國去?」

「不了,誒,你還不知道啊,簽證早就被基地留著了…」慕棠瘋狂搜索腦海中的資料庫,「完蛋,天羅地網,我走哪不是被監視!」

實驗基地乃是多國聯合,全網大數據共通,如今信息發展如此迅速,她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不到一秒,她就也能給被人肉出來!

這算是叛逃,被基地人肉出來的後果!

慕棠打了個寒顫,她不想英年早逝,解剖分屍。

……

空氣瞬間安靜。

……

……

誒,慕棠靈光一閃,不然,將計就計!

「果然是還是老祖宗的兵法兵書能救急。」慕棠就差老淚縱橫了,感動自己腦海里除了冷冰冰的數據,還存了幾本《孫子兵法》《三十六計》《六韜三略》甚麼的稀罕物,這般時候,還得老祖宗的東西來救她。

「棠棠,你在說什麼?」小晗看著眼前似哭似笑的慕棠,

「啊,沒甚麼,小晗我想到辦法了,不過得你幫我,我能相信你嗎?」慕棠一臉認真誠懇的看著小晗,話半分不假。

「我今天來,就是想要為你做些什麼。」小晗話語中皆是透著一股堅定。

「好!那你需要……」慕棠湊在她耳邊細細交代,「記住了嗎,小晗。」

「啊!你確定?」小晗從她話里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很清醒。」慕棠雙手扶捏著小晗的肩膀,汗有些沁透到了皮膚,火熱而冰涼。

「棠棠你要不再考慮一下!」小晗有些猶豫的咬了咬嘴唇。

「小晗,拜託你了。」慕棠琥珀色的眼眸深邃空靈,目光如水般沉靜安穩。

小晗長長吸了一口氣,鼻尖微涼,抽了抽,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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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小晗,慕棠笑不出來,咋呼不起來,也,哭不出來;

萬籟俱寂。

慕棠蜷縮在沙發上,汗漬浸透了後背,有些冷。

窗外的車水馬龍,霓虹走馬,都不屬於她。

三伏的天,起風了,嗯,確實有點冷。 山風過境,陽光微涼。

透過密密層層的枝椏斑駁在古寺的紅牆上,陸離點點。

晨鐘暮鼓餘音不墜,千年古剎仍舊在深山中斗角昂揚。

慕棠側卧在斷裂殘破的圍牆上,有微潤的風撫著臉頰發梢,酥酥麻麻。

支著手,翹著腿,晃著小腳丫,哼哼唧唧的調子:「煙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宛若丹青未乾……」

數了數牆腳划的『正』字,不偏不倚,六個。嗯,她自作主張,從科技時代穿越到這空白年,來這破寺,已經恰恰一月了。

當時,一頭栽在深山老林,真是應了她十成十是個逃難的,實在畫面太美,她差點忍不住口吐芬芳。

不過,寺廟雖破,卻是有個頗為神秘好聽的名字:伽藍。

這讓慕棠總是回想起那座傾塌頹圮的千年古都,她,親眼見證過那段繁華不減的風流景緻,也見過戰火硝煙下,鐵騎踏破的冰冷……

眾人皆道:牡丹爛漫如野,風起洛陽東,香過洛陽西…慕棠神思昧離,不知道,是人,還是景啊,可真都是讓人念念不忘的嫵媚多情。

「姑娘——」

「姑娘——」

沉沉的呼喚,拉回了慕棠已然飄渺天外的思緒。

慕棠扭頭——

一身破敗的僧袍,一張鬍子拉碴的臉。

來人,嗯,些許潦草。

名喚——六,一。

……

不過慕棠已經看慣了,自覺他是個性格樂呵的老和尚。

嘴裡的草根一吐,扯開一個自認為粲然無比的笑,利落地翻身跳下牆腳撲撲灰塵站定,隨口就答:「就來吃飯!」

吃飯時,耳房有三人:她,六一老師父,還有,慕棠還沒來得及說過一句話的他。

慕棠一邊刨飯一邊不住的瞥對面的青年,

面容清冷涔薄,眼瞼微斂,輪廓瘦削挺拔,明明只是著一件褪色發舊的僧袍,就著這斷了支腿兒的桌案吃飯,周遭卻仍然透出一股矜貴絕塵的氣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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