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Skip to footer

「那,今日來是專程為了與我道別嗎?」

不待我說話,碧霄便撤去了話頭,「罷了罷了,你那狗嘴裡料想也吐不出象牙來,我就當你是來與我道別的吧。」碧霄艱難地咧出一抹笑來,那一瞬間我很想告訴她,去城外的路並非只有這一條而已,只是因為這條路恰恰要經過翠樓;經過翠樓也並不是非要停下來看雲而已,只是因為就想再等等看。

我抬頭看了看天邊的烏雲,低頭對上了碧霄的眼,「快要下雨了,快回去吧。」

碧霄看著天,「不能明日再走嗎?」

山口君看了一眼碧霄之後便收回了眼神,眼神遠遠看著遠方,小腿踢了踢馬肚子,往前走了幾步,「我先去城門口了,你快一些。」

山口君的話雖然平靜,卻的確如悶雷一般,殺傷力挺大的。

我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碧霄,的確不得不走了。

雨開始飄灑了,我戴上了斗笠,催碧霄快回去了,「回去吧,回去吧。」

碧霄不管雨如何下,展開了雙臂,說出了讓我五雷轟頂的一句話,「抱抱我好不好?」

我皺了皺眉頭,低頭看了一下我身上的衣服,「我身上臟,很臭的。」

不待我說完,碧霄直接跳上了馬,把她自己塞在了我的懷裡,一股芳香鑽入我的鼻尖,明月入我懷,大抵如此。

「早去早回。」碧霄在我耳邊叮嚀一句,跳下了馬,對我招招手,雨水染濕了她的衣衫,她整個人的曲線就這般極好地呈現在我眼前,碧霄朝我揮揮手,我眼圈一熱,跳下了馬,將身上的斗笠解下來蓋在了碧霄身上。

不待碧霄多說什麼,我翻身上馬,策馬離開了。

大街上的人已經都離開了,我策馬到了城門的時候,他們已經等了許久了。

山口君默默看了我一眼,「我以為會更久一點。」

我笑了笑,沒有回他。

我們那日還是出發了,走出幾里路那雨便慢慢停了,我把斗笠給了碧霄,身上反正也正黏糊糊的,難受得緊,這雨沖刷了之後反而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一行人走了許久,最後在一處樹林里找了個地方歇下了。

撲棱升起了火,我把衣服脫了下來放在火堆旁烤著。

山口君坐在我旁邊,若有所思。

「鍾文,今日那個女子,是有胡人血統的嗎?」居然還有人會讓他提起興趣,真是罕見。「嗯,是胡人。」

山口君的眸子略略閃爍,「那翠樓的女子都是胡人嗎?有老一些的胡人女子嗎?」他是想起了他的母親了,但是翠樓何其大呢?我一向只去尋碧霄,哪裡知道這翠樓的姑娘。

「這倒是不知,不過下次可以替你問上一問。」

山口君微微頷首,把一旁的酒遞給了我,「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天依舊有些悶熱,但是卻比幾天前不知道好了多少,我尋了個稍微乾燥一些的大樹,靠著就睡下了,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第二日一早,我是被那一縷透過層層密林照在我臉上的陽光所喚醒的,睜開眼睛一看,山口君等人都開始往馬上裝著行李,開始準備出發了,我按了按吃痛的頭,頭有些暈沉沉的,看來還是昨日的雨作的祟,山口君他們應該是想著我現在正病著吧。我堂堂一個七尺男兒都尚且會因為那雨而患了風寒,也不知碧霄現在如何了呢?

她在翠樓應該是有人給她抓藥治病的吧,她……翠樓的人會不會剋扣著不給她看病呢?翠樓那地方有幾個像樣的大夫,肯紆尊降貴過去呢?

我想回去看一眼碧霄,但是看著他們匆匆忙忙的樣子,我又唾棄著自己。

總統吞掉小草莓 罷了,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

把腦子裡那點想要回頭的念頭甩開,撲棱走了過來,甩給了我一個羊皮水壺,裡面的水還溫溫熱熱的。撲棱連看也不看我,只是別過臉去,「是莊主要我送過來的!不然誰理你?」丟下這句話之後撲棱頭也不回地就回到了人群中,開始給馬上馬鞍。

夏嵐風也只是冷冷看了我一眼,我打開那水壺,往嘴裡灌了一口,甘甜的山泉水,剛剛煮沸了之後灌在這水壺裡,現在的溫度,剛剛合適,剛剛一股濃濃的疲憊感立馬就煙消雲散了。我從地上爬起,也想搭一把手,但是山口君卻悄無聲息地把我眼前的活兒都做完了,他緊抿著嘴唇,雙眼格外有神,看那樣子就知道,他今日是不會讓我干任何粗活兒的。

我索性抽出手直接站在一邊干看著,等到他們收拾好了,我才坐上我的馬兒。

一行人從密林開始繼續往北走,一路上倒是各處都生機勃勃的,由於是在山裡,那炎熱也就淡了下去,有時行至山谷,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絲涼颼颼的。

照例是夏嵐風騎著馬走在最前面,我與山口君分別在兩側稍稍靠後的位置,而一直跟在夏嵐風後面做跟屁蟲的撲棱卻轉而騎著他那匹略顯消瘦的馬,走在我旁邊。

「稍等!」夏嵐風舉起了手,要我們停住步伐,「前面有人,來人不在少數。」

有人?山賊嗎?

「呵,要是有不長眼的山賊那可算是太好了,爺嘴裡都快淡出鳥了,到時候殺他個片甲不留,好好給兄弟們開開葷。」我哈哈笑道,雖然語氣十分豪壯,但是我這一副病態卻著實沒什麼說服力,不過好歹他們是笑作一團士氣高漲了。

我瞟了一眼山口君,他卻默默攥緊了手中的大刀。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撲棱,要他把他腰中的小刀拿出來,撲棱有些不解地看了我一眼,又再度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也就乖乖地把刀拿在手上了。

夏嵐風的判斷沒有錯,來人的確是一大路,並且不是常人,是官兵。

而為首的人,我再熟悉不過了,那飄然的身影不是我日思夜想的雪瑞還有誰呢?

不過現在的她,卻是騎著馬在那個將軍旁邊,看著,的確很扎眼。

撲棱咬著牙,手有些微微顫抖,我一把拉住他激動的手,拍了拍,又用眼神示意他看夏嵐風如何處理。

夏嵐風不愧是夏嵐風,我比誰都明白他有多想殺過去,但是此刻敵我力量懸殊,況且,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小命萬不能交代在這裡。

於是他忍住了。

「你們是什麼人?」那邊的軍官大聲問道。

山口君稍稍伏低了身子,但手中的刀卻一刻也沒有鬆懈。

夏嵐風拱手道:「生意人,走南闖北本是正經,如若打擾了官爺,那我們就摒退兩側給官爺讓路。」

那膘肥體壯的軍官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啐了一口:「窮酸玩意兒!」說著就要往我們這邊走,夏嵐風示意我們讓開路,我們的隊伍從中間開始往道路的兩旁撤退。

終於開出一條還算寬敞的大道。

我低下頭去,不再看雪瑞,她……真的殺了夏小小,之後,她,還要殺我的吧,或者說,他們這次去,就是收到了消息要去殺我的呢?

雪瑞臉上戴著白紗,一雙鳳目卻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突然她在我跟前停了下來,山口君手中的刀略略出鞘,只要雪瑞一有異動,山口君就會毫不猶豫拿下雪瑞。

「呵,果然是一副窮酸樣。」雪瑞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刻在我的心頭,誰這般說我都不會覺得有什麼,只是如若這個人是雪瑞,這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又一把利刃,戳在我心間。

那邊的男人露出了令人作嘔的笑容,那笑容,我不會錯的,是諂媚。這樣說來,雪瑞,當初差點成為我的妻的人,才是這支隊伍的指揮者吧。

是她,指揮著這一支隊伍,踏平了靈秀山莊,滅了靈秀山莊滿門;是她指揮著這一支隊伍,要四處尋我的命。

但是,她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在何處嗎?何必如此周折,這樣又是演給誰看呢?還是說,就那麼取了我的性命,不足以解恨呢?

「公子說得對,這些人這輩子也只是這個樣子了。」

雪瑞輕輕笑了一聲,那聲音極輕,在這空空的山谷里顯得有些空靈,我的隊伍里的人的神經都揪在一團了,雪瑞,很明顯,已經認出了是我。

只不過,說與不說,純粹看她的心情而已。

她不痛不癢的一句話竟然是我活與不活的關鍵,怎麼說,都有些諷刺不是嗎?

「既然一輩子都是螻蟻了,何必苟延殘喘呢?」雪瑞那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像在向我發問。

螻蟻么?螻蟻一輩子就算不苟延殘喘,那也只能說螻蟻被人踏在腳底吧,但如若是苟延殘喘了呢?那尚有一絲生機。

我這樣到底是為了什麼呢?是為了錦衣玉食?是為了爭那一口氣?說到底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可憐蟲而已。

「罷了,問你又有何用呢?我們走吧,看來那人是不在蜀地了,我們還是去別處尋吧。」

她,走了?!

等到她們的隊伍遠走了之後我才緩過神來,而我旁邊,撲棱卻是哭了。咬著牙,作為一個孩子,的確是苦了他了。

夏嵐風用極為複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隨後揚手,招呼大家上路了。 等到我走出幾步,我才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剛剛雪瑞走的方向,是徑直前往蜀地的,她剛剛所說的回去,不再尋找又哪裡可信?雖然不願承認,但是我已經不再相信她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夏兄!你帶著兄弟們先去洛陽,我一切都已經打點好了,剛剛,他們走的方向不對。」夏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全部為我送了命,我決計不能再讓人為我犧牲了。

夏嵐風掃了我一眼,策馬到了我旁邊,「我隨你同去。」我抱拳,推辭道:「不必了,這些兄弟都是追隨夏兄已久的人,交由他人差遣,又是不妥,我就與山口君回去一趟便是,如若有異動,也好通知他們轉移。都是大男人,沒有你想的那樣麻煩。」

夏嵐風想了想,終於還是拉動了韁繩,帶著一行人按照既定的路線走了。我和山口君正準備上路,後面本來早就應該跟著走了的撲棱卻騎著他那頭馬駒過來了。

「怎麼了?夏兄有什麼要你交代的?」撲棱咬著牙,「我自己要求回來的,」見我沒有回復,撲棱低低道:「我雖然什麼也不會,但是到緊急情況也能頂用的。」十幾歲的少年多半是驕傲的,要他們承認自己的短處,這無疑是很困難的,對於少年來說,學會不服輸是一種骨氣,學會服輸更是走向成熟的標誌。

「你很好,」我淡淡回了一句,撲棱大大的眼睛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突然明亮起來,見我與山口君走遠了,他也揮起了馬鞭,跟了上來。

三人,三馬,雖是踏著點點朝陽,卻有了幾分帶著一腔孤勇去以身赴死的意味,誠然,以區區三人前去挑戰官府的權威,這開始本就是一次有去無回的冒險,即使是冒險,卻依然心馳神往。

雪瑞的人馬眾多,必定是走的官道,我與山口君、撲棱只有三人,一切從便,日夜兼程到了蜀都,竟然時間還有剩餘,大抵算了算路程,雪瑞他們還有幾個時辰才能到達。

我與山口君、撲棱三人並沒有直接通知大家跑路而是暗中窺探著,看看他們到底意欲何為。她剛剛既然放過了我,卻還是再度來到了蜀地,原因很明顯不是單單為了我,她來蜀地另有目的,而我現在的處境本就舉步維艱,要想活下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掌握敵人的動態。

敵人嗎?我長長地從嘴裡呼一口氣,我到底還是不願與她為敵的啊。

「那我們現在去哪裡落腳?」

我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兩,在撲棱極為鄙視的眼神里,前往翠樓。

我們三人風塵僕僕進了翠樓,在香霧有些好奇的眼神里,我稍稍把我的斗笠往上抬了抬,香霧看著我正想驚叫出聲,我立馬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好香霧!就此閉上了嘴,把我們三人帶去了後院,又讓小廝去找了三身體面一些的衣服與我們換上。

香霧站在院外,等著我們換好衣裳,我第一個出來,香霧拉了我就往一邊走,搖著的團扇遮住她半邊臉,在我耳邊悄悄道:「怎麼?遇上了仇家?」

我從懷裡遞給香霧一錠銀子,「算不上,不過這幾日我們三人要在此地暫歇了,還請香霧通融。」香霧收下那銀子,另一隻手上拿著的絹兒往我身上輕輕一拍,此刻我的周身大概被香粉包圍了。香霧巧笑道:「包在我身上,你們就安心住下去好了,你還是去碧霄那屋?」

碧霄……都來了翠樓了,想也躲不過,我點了點頭,叮囑香霧給裡面那兩人找個清靜的房間,香霧答應著去了。

撲棱換了一身圓領袍,他身體還未發育完全,看著就像小孩兒偷穿大人衣服似的,肥大的袖子,長出一截兒的下擺,那樣子並不覺得難看,只是有些滑稽,不由得讓我想起了當年的小三子,也是這個模樣,卻被我無心之間嘲弄了一番,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有今日的種種。

撲棱的臉色並不好看,卻並沒有多說什麼,而山口君從裡面出來,卻與他之前有些不同,大概是多了幾分儒雅之氣的緣故。

「我剛剛已經和香霧說好了,會留一間清靜的房間,要是你們想……也可以。」我沒有把話挑明,但明顯二人都是懂了的,山口君面無表情拒絕了,撲棱卻是紅著臉拒絕了,少年就這點兒好處吧?一扯到與風月相關的事情總是不免臉紅。

(某秀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比撲棱大不了多少,一提起這些也只有臉紅的份兒)

交代完這些之後,我輕車熟路地去了碧霄的屋子,碧霄還未回來,但是房間里的藥味兒還未散去,她果然還是染了風寒,好在,翠樓沒有不管她。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在一旁的貴妃榻上坐下,或許是屋內的熏香醉人,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了,我正想罵自己為何會睡得這樣死,但是胸口的壓迫感卻馬上把我拉回了現實,我胸口上趴了一個人。

我鼻尖繞著淡淡的香味,低下頭一看,是如綢緞一般的黑髮,感受到我醒了,胸口的人也漸漸抬起了頭,隨著那眼的漸漸抬起我的腦子卻一瞬間的短路了。

這是一雙怎樣的眼!

如一汪碧泉不起一絲漣漪,還是比泉更多一點的寶石呢?我大抵已經分不清了,碧霄伸出藕白的手臂,勾住了我的脖子,再度把頭埋入我的懷中。

「你是為我回來的是嗎?我知道,你是的。」

我感受著手心的溫熱,揉了揉懷裡的小團兒,此刻我的心軟了,軟得一塌糊塗。

此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我的懷裡的是個怎樣愛慕著我的女子,我也第一次,在從雪瑞那裡感情受挫之後再度知道了什麼是皈依,我想我對我懷裡的姑娘,現在說愛還太過倉促,不過我很珍惜她,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碧霄,日後,我會待你很好。 第二日,城門傳來消息,雪瑞他們進城了,與我想象中不一樣的是,他們是大搖大擺地進來的,進來之後也並未大肆搜尋有關我的消息,而是直奔武長歌的府上而去。

我整理好衣冠,正準備前往武宅,碧霄卻拉住了我的衣袖,我沒有像以前那般大力地甩開她拽著我的手,我只是把手覆上了碧霄的手,碧霄好像是被我突如其然的溫柔嚇了一跳一樣,被我握住的手輕微顫抖,隨後碧霄微微一笑,「你去武家,不是自投羅網嗎?」

那……又能如何呢?難道武長歌竟然也是受命於雪瑞的么?

碧霄彷彿看透了我在想什麼似的,「這個你不必擔心,要武長歌聽命,他們還沒那個臉面。」碧霄心思向來剔透,況且碧霄的身份本就迷霧重重。

「這次,就由我去吧,」我略略遲疑,以碧霄的身份去武宅再合適不過,但是,我卻不願意她一而再再而三為了我而去做一些事,我待她好,並不是要她為我做什麼。

碧霄伸出手,在我的頰邊略略停留,我只覺得臉頰有一絲暖香,她的手就如一塊上好的暖玉敷在我的臉上。

「讓我去。」 紅顏亂世:異族公主傾天下 她的語氣不是與我打商量,而是在陳述。武宅她必定是要去的,雪瑞的目的,她也必定是要探的。

我嘆了口氣,無奈搖了搖頭,「一切小心。」

碧霄笑了笑,搖搖頭打了帘子往外走了。

碧霄走後我下了樓,山口君和撲棱正在吃著午飯,旁邊一個小廝伺候著,倒也逍遙。「秀爺,要給您添一副碗筷嗎?」我微微點頭,接過那小廝遞過來的碗筷便吃了起來。

「飯沒了,去添一些過來。」

那小廝捧著小木桶出去了,我咽下嘴裡的飯,緩緩開口,「雪瑞進城了,去的武宅。」

「武長歌會出賣我們嗎?」

我想起剛剛碧霄和我說的話,搖搖頭,「應該不會。」

「那,我們現在幹什麼?」撲棱試探性地問了問他有些急促的語氣難掩他的激動,我往他碗里盛了一碗湯,冷靜道:「等。」

「秀爺,飯來了!」小廝捧著盛滿白米飯的小木桶進來了,我順手把白瓷碗遞給小廝,小廝盛滿后恭恭敬敬地遞到了我的手上。

撲棱只是微微一愣,馬上低下頭扒飯,果然是我帶出來的人,剛剛還在談著大事兒,現在馬上回歸平靜了。

而碧霄坐著那不起眼的馬車到了武長歌府上,看門的門童一見是碧霄的馬車,連忙到角門去接,碧霄踩著早備下的凳子下了馬車,那門童連忙把馬車趕往另一邊了。

碧霄風情萬種地下了馬車,不用門童引導便輕車熟路地往裡走,碧霄今日並不是一身胡女的打扮,而是改穿了淺緋色襦裙,頭上盤了靈蛇髻,斜斜插著一支金步搖,額間的玉蘭花樣的花鈿越發媚態橫生,單單看碧霄這模樣,便不是尋常人家的小姐,自帶風塵氣息,她的美,媚到了骨子裡。

碧霄進來之前,小廝已經向武長歌通報過了,武長歌看到碧霄突然出現也並不覺得奇怪,反而提議讓正要和他談正事的雪瑞看一看碧霄的歌舞。

一旁的副將早就按捺不住了,黑著臉就要發作,只聽得雪瑞一聲沉穩又帶著絲毫威脅的聲音低喝:「勇之!」那武將在一旁不再說話,雪瑞優雅地抿了一口茶,對著武長歌微微一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碧霄這才仔仔細細地瞧這白面小生,這人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一言一行卻對一旁那五大三粗的漢子影響那麼大,他看著是個沉得住氣的,我需得好好留意這個人才是。

碧霄暗自思襯著。

碧霄款款福了福身子,「今日碧霄身體不適,就不能相陪了。」武長歌哈哈爽朗地笑了笑,「那可真是遺憾了,來人,給碧霄姑娘看座。」

碧霄打量雪瑞的同時,雪瑞自然也在打量碧霄,不過都各有打算罷了。

「早知武員外有雅興,不想竟然金屋藏嬌到如此的可人兒。」

武長歌正欲說什麼,但轉身卻看到碧霄的眼神,也就如此順著雪瑞說下去,「我就一坐吃山空的凡夫俗子,這一生也就這點兒愛好了。」

雪瑞笑了笑,「不過這公私分明還是要有的,男人們談正事,女人就不要在這裡了吧。武員外覺得如何?」

不待武長歌回復,碧霄便起來側身行禮,「奴家不過一個女兒家,既然各位大人有要事,我這女流之輩也不便插嘴了,哼,也不知是誰呢?昨日還說惦記著人家,不知是惦記的海棠呢?還是什麼牡丹。」

武長歌連忙起來哄碧霄,一個嬌嗔,一個哄著,倒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武長歌轉身對著雪瑞很抱歉地說:「這丫頭,被我慣壞了,不如我們就明日再談吧。」

而雪瑞哪裡又等得了明天,再三思襯下,終於還是勉強退了一步。任碧霄在一旁聽著了。

「我這次來,還是奉了『老爺』的命,蜀地的生意,還希望武員外能夠幫襯幫襯。」原來是為了生意?碧霄在心裡冷哼,生意?這蜀地除了李秀,她能容忍誰在這土地上斂財?

武長歌漫不經心喝了一口茶,明顯是想著打太極,「哦,『老爺』?不知是哪一家老爺呢,是相府的呢?還是王府的?真是好笑啊,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東西,竟然敢在我跟前稱老爺了么?」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