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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心口疼的上不來氣,想說“你就是賴上我了是不是?”,但又不太有臉說,她說的句句都在理,句句都對,這事兒的確是他惹出來的,他和秦桓兩個人才是混蛋,的確礙不着她什麼事兒。

這世上對女子確實十分嚴苛,哪怕她是凌畫,哪怕她厲害的出名,哪怕她領皇命掌管江南漕運,但從根本上說,她依舊是個女子,女子就是比男子在婚姻上處於劣勢,容易被人詬病噴吐沫星子。

宴輕自從做紈絝後,真的不愛想這麼複雜的事兒,他的腦袋也不允許他想太多,吃喝玩樂就行,用不着動什麼腦子,但如今,擺在他面前的路,不容許他不動用腦袋好好地想想。

他越想,發覺自己越想哭,這一刻真對秦桓動不動就哭有了那麼點兒的感同身受,他伸手捂住心口,一時有些眼淚汪汪。

凌畫見了,早已丟到了天邊的良心都差點兒從十萬八千里地外飛回來,有點兒不忍心。 凌畫已經很久沒有良心痛了。

她看着宴輕,扭過臉輕聲咳嗽一聲,又轉回頭,慢慢地說,“我不求小侯爺金榜登科功名利祿大展宏圖,也不求小侯爺對我多好,更不會對小侯爺提諸多要求,頂多就佔着小侯爺一個妻子的名分罷了,小侯爺喜歡做紈絝,吃喝玩樂等等,以前做什麼,以後還做什麼就是,我一律都不會干涉。小侯爺娶了我,也不是沒好處的,最基本的一點,太后娘娘不會隔三差五就督促您娶妻了,您從今以後都沒了心煩。”

宴輕面色一頓,終於正眼看凌畫,“當真?”

“當真!”

宴輕掙扎,威脅他不怕,但這誘惑有點兒大,他扭着身子站在天平的兩端蹦跳了一會兒,終於良心和誘惑佔了上風,點頭同意,“那好吧,但你要簽字立約。”

“行!”凌畫見魚上鉤,答應的很是乾脆。

洽談的如此順利,讓長寧宮的一衆人等都有點兒目瞪口呆。

不愧是淩小姐,讓混賬的出了名的宴小侯爺這麼輕而易舉就答應了。他們還以爲,太后讓他們跟着淩小姐來,是要動手,將人綁了,然後再按着脖子按着手指頭簽字畫押,而宴小侯爺的脾氣估計至死不點頭,他們得使出渾身解數才行。

沒想到,事情的經過和結果都大大地出人意料,真是兵不血刃。

不止長寧宮上下都很服氣,就是端敬候府的所有人也很服氣。

淩小姐厲害有手段的名聲,真不是白得的。

宴輕其實不太相信凌畫的人品,所以,他吩咐端陽,“去,取筆墨紙硯來,我們現在就立下約法三章。”

端陽應了一聲,立即去了。

凌畫提醒他,“要不要請個見證人來?”

宴輕一聽覺得她還算靠譜,放下了點兒心,“行,那請誰?”

凌畫想了想,“在早朝上彈劾你最兇的三位御史,不如都請來?他們如此剛正不阿,一定不會包庇我們倆任何一個人。”

宴輕抓住關鍵,“彈劾我?”

“是啊。”凌畫給他科普,“宋御史,崔御史,陳御史,他們每個人寫了三本摺子,彈劾這件事兒,十分不滿,陛下被他們吵的頭疼,我進宮面聖時,還受了牽連,訓斥了我半天,說我連自己的婚事兒都處理不好,惹出這麼大的麻煩事兒來,讓我自己解決。”

她嘆了口氣,“我也是無奈,只能親自來上門找小侯爺了。”

一副完全被逼迫的語氣。

宴輕的良心又多了點兒,很護犢子地說,“他們真是吃飽了撐的,管天管地,還管月老牽紅線了?”

“就是。”凌畫和他一起吐槽,“以後你我相敬如賓,和睦相處,不打架,不拌嘴,恩恩愛愛,看他們還好意思說三道四?”

宴輕睜大眼睛,“恩恩愛愛?”

這是個什麼鬼?

凌畫無辜地看着他,“做給人看的嘛,你知道的,我很要面子的。”,話落,她露出委屈的神色,“你和秦桓昨日弄出婚約轉讓書來,讓我很丟面子的,而我這幾年受陛下重用,在朝中又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都等着看我笑話呢。”

宴輕:“……”

他憋了一會兒,差點兒把自己憋壞,“我不會演戲。”

凌畫不贊同,昨兒搭戲臺你和秦桓演的不是挺好嗎?她面色不露心中腹誹,“就今日演演戲,以後在大婚的時候人前演演戲,一年到頭估計也演不了一兩次。”

宴輕:“……”

他撓撓耳朵,覺得一年到頭一兩次還勉強能接受,於是答應,“行吧!”

當事者迷,旁觀者清。管家在一旁瞧的沒眼看,心裏想着,我的小侯爺哎,把你賣給淩小姐,你怕是還會幫她數錢。

端敬候府從今兒起,真是板上釘釘要進一個女主子了。他還是很高興的。決定打死都不提醒小侯爺這裏面有坑。

凌畫見宴輕答應,轉頭對長寧宮的一位管事笑着和氣地說,“勞煩公公去三位御史大人府上走一趟,請他們來端敬候府做個見證。”

她的人派去,不見得請的來人,宴輕的人派去,更是夠嗆,但太后的人前去,三位御史大人絕對不會不給太后面子,一定會來這一趟。

長寧宮管事心裏樂的不行,十分樂意跑腿,這一趟的差事兒辦好了,太后娘娘的賞賜少不了,答應的痛快,立即去了。

不多時,端陽拿來筆墨紙硯,鋪在了桌子上,自己退在一旁磨墨。

磨墨好後,凌畫問宴輕,“你寫還是我寫?”

“你來吧!”宴輕懶得動筆,這筆墨的香氣他就不想聞。

凌畫點頭,毫無負擔地拿起筆,一手簪花小楷,看着真是賞心悅目,她先寫了約定二字,然後開始寫約定的內容,沒一味地埋頭自己寫,反而很是秉持公平公正公道不霸道的商量原則,邊寫邊問宴輕,讓他實打實地參與進來。

宴輕同意的,她就寫上,宴輕不同意的,她就不寫,給了宴輕很大的尊重。

宴輕得到了尊重,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點兒,語氣也不像早先那麼硬邦邦了,見凌畫寫完,對她問,“這個要不要一式三份?”

凌畫暫且擱下筆,揉着手腕說,“咱們倆一人一份就好了吧?這種東西是不是不太好往外拿?”

宴輕後知後覺地皺眉,“的確不太好往外拿,你如此好面子,那三個討厭鬼的御史來了瞧見了,是不是會背後笑話你?萬一大嘴巴的說出去,你臉上還有光嗎?”

“御史本就是見縫插針,沒事兒還要說道三分,更遑論有事了。”凌畫無奈,“可是正因爲他們這樣,才顯得剛正不阿,是最好的證人。”

宴輕大手一揮,“端陽,去把那個誰叫回來,不必請他們來了,不要見證了。”

讓人看笑話這件事兒,堅決不能再做了。

凌畫揉手腕的動作一頓,看着宴輕,“不要見證了?你放心我嗎?”

宴輕不太放心,但比起被人笑話,他還是對於這個即將冠上他姓氏的人報以那麼丁點兒的自己人不該被人笑話和欺負的心裏,親疏遠近分的很清楚,誠懇地對凌畫教育,“你雖是女子,也要記住,要言而有信,一諾千金。”

凌畫微笑,“好,我一定守信重諾。你放心,我若無信,也掌管不了江南漕運這麼大的攤子。”

這句話很有說服力,宴輕覺得可信,點點頭,看着她一直揉手腕,“你手疼?”

“嗯,當初敲登聞鼓的時候太用力,寫久了字就手腕疼。”凌畫說的雲淡風輕,“沒關係,我歇一會兒再寫。”

宴輕差點兒脫口說我寫吧,幸好控制住了自己,撇開臉,“那就歇一會兒吧!”

當初登聞鼓沒敲幾下,手腕不會疼,真正讓她脫層皮的其實是身子骨。

御庭司的五十板子不是鬧着玩的,她被打的只剩一口氣,若沒有陛下和太后嚴令太醫院用最好的藥給她施救,她興許那一口氣就上不來了。

不過,在宴輕面前,她該裝的地方還是要裝,不裝的話,怎麼讓他心疼呢。

雖然如今八竿子剛打着那麼一點兒,讓他心疼爲時過早了點兒,但就如塵土一樣,一層一層的看不見的往上堆,早晚能厚三尺深。

凌畫歇了一會兒後,又提筆開始攥抄一份一模一樣的,抄完後,又揉着手腕說,“你簽字按手印吧!”

宴輕有點兒不自在,兩個人的事兒,讓她一個人辛辛苦苦書寫又攥抄,他臉皮再厚都有點兒撐不住場面,他默不作聲地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沒說話。

凌畫心裏暗笑,這麼純良的人啊,哎,讓她騙他都有點兒不好意思。 宴輕簽完名字按完手印後,凌畫也按了手印,協議一式兩份,正式成立。

凌畫等墨幹後折起收好,對宴輕說,“咱們兩個是不是該交換個信物?”

宴輕默了默,“我手裏有你的信物。”

昨兒秦桓給他的一塊玉佩。

凌畫佯裝訝異,“你怎麼會有信物?”

宴輕咳嗽一聲,沒面子地說,“秦桓給的。”

凌畫恍然,“那個信物在安國公府擱了好多年,你給我還回來吧!我重新給你一個信物。”

她說完,對身後招手,“琉璃,我一年前得的那塊墨玉佩,讓你出門時帶着,你可帶出來了?”

琉璃一直做隱形人,此時走上前,將一個匣子遞給凌畫,“帶來了。”

宴輕震驚地看着琉璃,“你……你是那個……”

琉璃對他呲牙一笑,“正是我,那一日我家小姐想吃鹿肉,以棲雲山的進山玉牌相換,還要多謝小侯爺慷慨,還有那一日夜裏,在街上,海棠醉也是小姐讓我拿給你的。僅有兩面之緣,小侯爺記性真好。”

宴輕:“……”

他猛地轉頭看向凌畫,忽然有點兒咬牙切齒,“棲雲山是你的?”

“是的。”

宴輕盯着她,“因爲你喜歡吃鹿肉,就將野生的梅花鹿都家養去了棲雲山?”

凌畫愣了愣,“是吧?”

“什麼是吧?到底是不是?”宴輕最關心的就是自己以後吃不到鹿肉了。

凌畫轉頭看向琉璃,裝模作樣地問,“是不是?”

琉璃心裏翻白眼,但還是配合凌畫,“回小姐,是我吩咐的,您喜歡吃鹿肉,就家養着嘛,整個棲雲山綿延百里百姓的好日子都是您帶起來的,家養些梅花鹿有什麼打緊?免得您想吃了,還要拿棲雲山的進山玉牌去換,如今的棲雲山進山玉牌不比從前了,十萬兩銀子一塊呢,用它換鹿肉吃,也太虧了。”

宴輕聽的幾乎吐血。

這十萬兩銀子的進山玉牌價錢,還是他炒起來的,他一時十分憋氣。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凌畫聽的贊同,轉頭看着宴輕,很是疑惑,“小侯爺,是我家養的,怎麼了?”

宴輕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什麼來,只能泄氣地說,“沒什麼。”

他還能說什麼?坑自己的人是他自己,他總不能抽自己兩巴掌,怪疼的。

凌畫見他頗有些鬱悶喪氣,很是貼心地說,“如今你我有了婚約,我的就是你的,想吃鹿肉,就讓棲雲山的人送來,不過不要吃的太頻繁,鹿也是要繁衍的,爲了長久打算,不能一下子吃光了。”

宴輕眼睛一亮,“真的?”

凌畫笑,“當然是真的,不騙你,我也喜歡吃鹿肉,你想吃的時候,想着我點兒就成,我府中的廚子不太會做鹿肉,棲雲山的廚子做的鹿肉也差些味道,不知你府中的廚子,做的鹿肉可好吃?”

“好吃好吃。”宴輕最愛吃鹿肉了,也最會吃鹿肉,這些年沒少研究怎麼讓自己滿足最好的口腹之慾,他似乎一下子就有了精神頭,神采奕奕地說,“我跟你說,鹿肉燉着吃,炒着吃,涼拌着吃,燒烤着吃,各種各樣的吃法,我都會,每一種吃法,我都能給你做出最好的味道來,鮮嫩可口,色香味俱全。”

凌畫很是認真地聽着,露出一臉的崇拜之色,“你好厲害。”

“這不算什麼,我不止會吃鹿肉,別的野雞兔肉等等,我也會吃。但就是沒有鹿肉好吃。”宴輕說的自己都饞了,扭了一下屁股,有點兒坐不住想去抓鹿現在就吃,他掙扎了一下,試探地問,“今天可以讓人給我送鹿肉來吃嗎?我都好久沒吃到鹿肉了。”

他生怕凌畫不相信,伸出手指頭,“有四個月了。”

凌畫驚訝,“怎麼有這麼久呢?”

“上次被你用玉牌換走了,後來別的鹿跑的太快,騎馬沒追上,就再沒打着,打鹿很不容易的,一年到頭,也打不了兩隻,前些日子我又去打,才知道被棲雲山給家養了。”宴輕有點兒委屈,“所以,算起來,有四個月了。”

凌畫明白了,答應的痛快,“可以啊。”

她轉頭對琉璃吩咐,“你傳信給棲雲山,讓人送一頭嫩鹿給小侯爺,天黑之前務必送到。”

凌畫點頭,從袖中抖出一隻信鴿,又拿出一支簡單的袖珍筆,在信箋上刷刷刷寫了幾筆,綁在了信鴿上,揚手將信鴿放飛了出去。

宴輕心中高興,對凌畫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你將鹿都家養了,它們不被老虎豹子等追着鍛鍊腿腳的話,以後小腿肉都不好吃了吧?”

凌畫打消他的顧慮,“小侯爺放心,棲雲山面積大,幾座山坡,也養着老虎獅子豹子等,它們不但不會被養廢腿腳,還會被鍛鍊的比以前更有速度。”

宴輕:“……”

失敬了!原來你連老虎獅子豹子都不放過!

二人談論了一會兒鹿怎麼養,凌畫給宴輕科普棲雲山養動物的規矩。

老虎獅子豹子都是專門訓練的,只用專門喂的豬來飼養,他不必擔心家養的鹿有一天都被老虎獅子豹子給吃了,讓他放心,它們頂多就是逗着鹿玩,鍛鍊它們,不會把它們逮住都吃掉,生活在一個大家庭裏,有專門人訓練他們遵守棲雲山的規矩。

宴輕聽的直歎服,“這麼厲害的嗎?”

“是啊,很厲害的。”凌畫對他笑,“等你哪日得閒了,可以去棲雲山玩,也順便瞧瞧它們,它們自從進入了棲雲山,都活的挺開心的。”

宴輕點頭,“行。”

他一定要去看看!

二人談論的十分愉快,完全沒有逼婚捆綁大鬧動兵器打打殺殺等強迫戲碼,管家心裏直樂的不行,琉璃看的也愈發地歎服自家小姐,她進京跟在小姐身邊幾年了,都吃一樣的大米飯,她怎麼就這麼厲害呢。

宴小侯爺這等讓所有人都頭疼的紈絝,在她面前,真真是太好說話了吧?對症下藥,真是手段爐火純青,拿捏小侯爺的軟肋,只管往他心坎裏說,一拿捏一個準,讓他進了圈套都不自知。

將棲雲山那羣可愛的動物說的差不多了後,凌畫將裝着墨玉佩的匣子遞給宴輕,溫婉地說,“這一塊墨玉佩,是我去年得的,千年難得一遇的好墨玉石頭,劈開加工後,發現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正好夠做一塊玉佩,於是,就請了最出名的玉石匠人做了這塊玉佩,雕刻了祥雲,因墨玉適合男子佩戴,本來要送給我三哥,如今既然你我有了婚約,給你最合適不過。”

宴輕瞧着這墨玉佩的確是好,有點兒燙手,他試探地問,“會不會搶了你三哥的好東西?”

凌畫搖頭,“不會,這塊墨玉佩剛做完,我還沒與他提過,他不知道,你安心收着,大不了以後再有好的……”她說到這頓了頓,“那我也不給他,以後我都嫁給你了,有好的東西,自然要先緊着給你。”

宴輕:“……”

做人未婚夫這麼好的嗎?

他心口有點兒慰燙,所剩無幾的不舒服一點兒都沒了,覺得娶凌畫似乎真是不錯,免除了太后隔三差五叨叨他婚事兒的麻煩不說,他依舊能繼續混吃混喝做吃喝玩樂的紈絝,最最最重要的還有鹿肉吃。

他倒不是多喜歡這塊墨玉佩,主要是她的話讓人聽了悅耳,他轉頭問管家,“我有什麼好東西嗎?用來做信物,給女孩子的。”

管家心裏“哎呦”了一聲,從小侯爺的嘴裏聽到女孩子這三個字幾乎讓他熱淚盈眶,從小到大,女孩子哪入過他的眼啊?

他立馬說,“有有有,夫人和老夫人在世時,就將您的聘禮打理出來了,可做信物的東西有很多,小侯爺您想要什麼樣的?”

“要最好的。”

“最好的東西有好幾樣,都是沒法比較的物事兒。”管家看着他。

宴輕大手一揮,“那就都拿來給她。”

管家愕然了一下,立即應是,“老奴這就去庫房找了拿過來。”

宴輕點頭,“去吧!”

凌畫:“……”

琉璃:“……” 凌畫第一次沒了話,端敬候府世代軍功累積的財富,已故的侯夫人和太夫人都是出自名門,府內的好東西自然不計其數,能被稱之爲最好的幾樣東西,那一定都是價值連城的孤品。

宴輕說什麼?都給她?

琉璃心中更是震驚,想衝上前去搖醒宴輕,宴小侯爺,你知道不知道,坐在你面前的這個女人,她爲了算計嫁給你,動用了憫心草,對你百般算計,如今好話一套一套的,其實都是在哄騙你,她的真實目的就是得到你。你怎麼能這麼沒心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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