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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很是輕易,可嵐幾乎是瞬間就帶著陌子昂找到了。

可嵐接著握著他的手,帶著他揮動雙掌,慢慢地,陌子昂便感覺到了一注清流從丹田蜿蜒而上,凝結於掌間。

很小的一氣團,顯現在他們手掌之間。

陌子昂嘴角彎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他眼眸中透出絲絲感激望向對面的可嵐。

雖然有面具相隔,可是可嵐還是不禁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驀然,她注意到自己竟然笑了,除了對諾宥之外,這是第二個人能讓她笑的人。

她猛地抽回雙手,那小小的氣團,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陌子昂不知道可嵐怎麼這麼大的反應:「姑娘,你怎麼了?」

可嵐假意清了清嗓子,隨後向後退了兩步道:「你已經學會了運氣,現在你試著將掌間的氣團,打向我。」

陌子昂眉頭一蹙,神情錯愕,隨後便恢復到了平日里的從容,好似當才做出那種表情的不是同一個人。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丹田內涌動的氣流,將它們凝於掌間,猛地將氣團推向可嵐的方向。

可是只是一陣風過,青絲飄動,可嵐並沒有動絲毫。

陌子昂似乎並沒有意外,反而自嘲一笑:「看來,徒兒的悟性還是需要一段時間鍛煉的。」

可嵐抿了抿嘴唇:「要用氣團推動敵人,對於初學者,怎麼著也要一個月的功夫,你已經很不錯了。」

!! 陌子昂淡淡一笑,他知道可嵐這話中的意思,如今也沒有什麼理由可以留住她了。

「姑娘,在走之前,喝點我新烹的茶吧。」

可嵐思量了一會,便點頭隨他走向院子中的亭子,坐了下來。

她看他有條不紊地將茶水,傾注到自己面前的杯中,而後,他坐下,端起茶杯示意可嵐,嘗一嘗他的手藝如何。

可嵐端起茶杯,只見這茶水綠油油地可人,便輕抿了一口。

或是打打殺殺慣了,難得有工夫這般品茶,在這以前,她只知道茶水不過是解渴的東西而已。

「姑娘,味道如何?」

可嵐只能假意似是喝懂了一般,點了點頭:「不錯。」

陌子昂放下茶杯,有些話他藏在心中許久,或許這話他不該說,可是,如若不說,豈不是眼睜睜地看著她陷入深潭,不可自拔。

「姑娘,你為什麼為血衣堂賣命呢?」

可嵐撫摸杯沿的手指一頓,抬眸望著他,眼神中已射出寒芒,可是,陌子昂好似全然不怕,悠閑地坐在那裡,等著她的回答,或者是沉默。

「我是報堂主的恩。」

「哦?!」陌子昂不是第一天認識百里晟軒了,他是怎樣的人,恐怕這世上,除了師父就是自己比較清楚了,他心狠手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樣的人,難得能聽說他會做什麼善事?

「小時候,他救了我的親人,從那天起,我發誓就算是當牛做馬,我都要報答他。」

陌子昂眼睛微眯,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姑娘,你真的確定,他就是你要找的恩人嗎?」

可嵐眉頭一挑,略有敵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陌子昂感覺自己那話,問的有些失態了:「沒有,坊間流傳的血衣堂的堂主的品行,和姑娘說的有些出入。」

可嵐冷哼一聲:「別人怎麼說他,我不在乎。」

陌子昂想要再開口,誰知,可嵐已經驀然站起:「我要走了。」

說罷,不給陌子昂半點反應時間,轉身而去。

「姑娘,我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遇見了,不知道可否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可嵐身形一滯,覺得他說的有理,頭也沒回道:「諾可嵐。」

諾可嵐?!

記憶一下子翻湧而來。

「你叫什麼名字?」

「諾可嵐。」

她執拗的眼神,努力隱藏淚水的堅毅,讓他還是十五歲的少年,一眼便記住了這個小女孩。

她,她說她叫諾可嵐?!

怪不得,覺得熟悉,就好像上輩子就認識一般。

陌子昂像是失而復得到珍寶一般,可是再次抬眸,眼前哪裡還有她的身影?

他不甘心,往前跑了一大段路,可是依照她的武功,恐怕現在她早就已經下山了。

本來狂喜的心情,如今如一盆冷水淋頭澆下,渾身冷的發顫。

他想告訴她,她真的認錯了人。

可嵐一路飛奔,不一會便到了血衣堂的本部,她懷著忐忑的心情跪在了幔帳下。

「堂主,屬下來請罪。」

百里晟軒不怒反笑,揮手示意讓她起身:「可嵐,你能活著回來就好,何來有罪之說?」

可嵐繼續低眸,說著自己的罪行:「屬下沒有帶來青龍壇的龍炎草,請堂主治罪。」

百里晟軒忽的伸出掌心,順手捻著一根翠綠,低聲笑道:「不怪你,是我大意了,不過,我已經讓人替我拿回了龍炎草。」

可嵐猛然抬頭,睜大眼睛,看著幔帳后的身影手中當做玩物一般的龍炎草,耳邊突然響起一抹熟悉的聲音。

「姑娘,你真的確定,他就是你要找的恩人嗎?」

百里晟軒早就知道,自己墜下了懸崖,為什麼,這些天,他沒有派人來尋過自己?

如果自己這次不回來,或者已經死了,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可嵐,可嵐。」

一聲聲的輕喚,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百里晟軒盯著她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眼睛微眯道:「可嵐,你沒事吧?」

可嵐深吸了一口,搖了搖頭:「沒事,如果堂主沒有什麼事情的話,那我就先下去了。」

她需要靜一靜,這一切好似都打亂了。

「等等。」

「堂主,還有什麼事情?」可嵐極力掩蓋住,自己慌亂的心神。

百里晟軒緩緩道:「可嵐,我需要你幫我除掉一個人,拿回點東西。」

又要殺人了嗎?

自己這條路究竟是不是如陌子昂說的一般,越走越偏,越走陷得越深。

她露出諷刺的笑意:「堂主,這次又是哪裡?」

「碧水山莊,陌子昂,殺了之後,拿回一本叫《天葯》的書。」

此話一出,可嵐的臉色驀然白上了三分,好似有一道驚雷降臨在她的頭頂,她感覺自己的耳邊「嗡嗡」作響。

聲音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堂主,我,如今,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百里晟軒感受到可嵐與往常變得不太一樣,往日接到任務,不管殺多少人,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應下,如今?

「你要問什麼?」

可嵐突然覺得渾身變得寒冷起來,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發自心底的害怕,她害怕她問出的問題,而百里晟軒的回答,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或者說,是根本南轅北轍的答案。

她想退縮了,她不想知道真相了。

她嘆了一口氣:「堂主,如果我做完這一任務,不知道是否可以退出血衣堂?」

百里晟軒微微一愣,隨後淡淡一笑,本來可嵐的利用價值就是對付陌子昂,如果《天葯》拿到,那可嵐也就沒有什麼可利用的了。

「好,可嵐想要什麼,我自然就要成全。」

「謝堂主。」

可嵐跪下,最後重重磕了一個頭,起身時,卻有點感覺到眩暈,眼前黑乎乎一片。

她撫了撫額頭,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以往她一回家,便會與諾宥交談上一番,可是如今,她卻提不起精神來,徑直走向了屋子。

只留下諾宥,可憐巴巴地站在院子中。

她靠在房門上,身子忍不住地往下滑,她掏出懷中,那半塊玉佩,愣愣地望著它,直到天黑。

!! 庭院重重,丁香花正是看的最好的時候。

可嵐再次來到碧水山莊中,施展輕功,輕易飄落在房脊之上。

她找遍了所有的屋子,都沒有看到陌子昂的身影,心下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失落?

她嘆了口氣,轉而就要走,這時,從碧水山莊的庭院中傳來絲絲的古琴之聲。

原來可嵐**歲時,家道豐殷,她還是讀過幾年書的。

這首曲子,她恰恰是知道的,鳳求凰。

她定定的望去,庭院下,丁香花旁,一青衫男子席地而坐,修長的雙手彈奏著膝上的古琴。

他背對著可嵐,可嵐看不清他此時彈奏此曲是怎樣的表情。

可是這琴聲,凄苦,思之若狂。

可嵐不禁就想起了這首鳳求凰的琴詞。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可嵐的心漸漸隨著他的琴聲沉淪了下去,每一個宮調都在述說著,他現在的心境。

一曲終了,他顯然並沒有停下的意思,一直在循環而彈。

可嵐感覺自己的心,猛烈跳動了兩下,這是好久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她一直以為心臟只不過是會動的石頭,沒有任何的感情。

可是,這首曲子,這個彈曲子的人……

可嵐用力晃了晃腦袋,右手拿出利刃,飛身而下。

一步一步地舉著小刀,靠近著這個男子,這個專註於琴音的陌子昂。

她的武功極好,而他又是不懂武功之人,自然不知道危險的降臨。

可嵐驀然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後,她蹙著眉頭,舉起了刀,在猛然落下的剎那,她的手顫抖了起來,竟然是控制不住地抖動!

可嵐幾乎是用盡了力氣,讓右手落下,可是,偏偏好似不聽使喚,她只能將左手覆上,兩手疊在一起,攥緊了手中的小刀。

「嘣」

可嵐的眉頭一松,目光落在那把古琴上。

琴聲戛然而止。

陌子昂親撫那根斷了的琴弦,微微嘆了口氣:「是他派你來的嗎?」

可嵐眸子陡然睜大,向後退了一步,咬緊了下嘴唇,沒有開口。

陌子昂驀然起身,轉而看著她,看著依舊舉著小刀的她,他的眸子儘是悲涼,寒冷到底的悲涼。

可嵐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別過頭,冷冷地回道:「你的恩我報過了,我們互不相欠,我今天是來取你性命的。」

陌子昂突然一步快速邁到了可嵐的面前,死死地鎖住她的眸子:「你當才為什麼下不了手?」

「我,我那是……」

可嵐一瞬間想盡了所有的借口,可是她偏偏拿不出任何一個謊言,去欺騙眼前的他。

陌子昂眼中突然閃出一點光芒,他淡淡一笑,緩緩道來:「我今天,也想給你講個關於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的故事。」

可嵐茫然的望著他,生死關頭,他還有興趣講故事?

「四年前,有一個少年,他從小就疾病纏身,為了躲避仇家,他逃到了一個親戚家的醫館當中避難,誰知,借宿的第一晚,就碰到了一個少女,那晚下著瓢潑大雨,少女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額角還流著血,她抱著她的弟弟,到親戚的醫館求助,當時,她眼中的倔強和堅毅,讓少年一眼便認定了她,為了以後能找到她,他便將從小佩戴的玉佩摔成了兩半,交予了她,並告訴她,如果以後有了任何困難,她只要拿著這個玉佩,他就一定會幫她。」

陌子昂頓了一頓,伸手將懷中的半塊玉佩拿了出來,手指撫摸著細紋,淺淺一笑:「少年一直等著她,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找到了她。」

可嵐微微張著嘴巴,眼中儘是驚詫,她盯著那半枚玉佩,手指突然失去了力道,小刀猛地落在了地上。

原來,她一直都認錯了人。

原來,這條錯路,她已經走了那麼遠。

陌子昂上前,握住了可嵐的手,卻發覺,她的手冰涼萬分,如墮冰窟:「可嵐,我終於找到你了。」

可嵐抬眸,眼睛中已是滿滿的水汽,她慢慢抽回被陌子昂握著的手,將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後退,眼淚如決堤般湧出。

「可嵐?」陌子昂微蹙眉頭,眼睛里絲絲的痛楚。

四年前的約定,幾個月來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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