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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展抱著肩膀,盯著這小單的一舉一動,頗具玩味地笑了笑:「有意思。」

段飛過來拍了一下卓展的胳膊,打斷了他的思緒:「幹嘛呢,快回去坐啊,這小單絕活兒可多了,我記得你不是也會吹笛子嗎,正好切磋切磋。」

眾人再次回桌落座,壯子一直跟那小單勾肩搭背,很是親密。

「小單!」

一身輕紗羅裙的芳菲倩然從後堂走過過來,捧了一大摞陶碗,放在了桌上。赤妘和段越趕忙過來幫忙一字擺開。一直跟著芳菲的小二拎起銅壺,向小碗里倒著澄亮的液體。

「雪耳汁,天熱,都喝一碗。來,小單,這碗給你。」

芳菲似乎特別照顧那小單,特地給他端到手邊。

卓展回頭瞄了一眼伸頭往這邊瞅的大掌柜,低聲問道:「芳菲,你爹那麼刻板的一個人,怎麼會允許江湖藝人進來,還天天來?」

芳菲甜甜一笑,看了眼小單,淡然說道:「他呀,可是救過我的,我也沒什麼可報答他的,就只有求我爹讓他天天來賣藝嘍。」

「喲,行啊,哥們兒,還有這英雄事迹呢!」壯子拱了拱小單,揶揄道。

小單弱弱地笑笑,連忙解釋道:「芳菲姑娘說得言重了,我當時就是在後街那裡,碰巧遇見幾個小潑皮在找芳菲姑娘的麻煩。你們知道,我這個樣子,即便有想救她的心,也沒那個能力,只能……只能護著她,讓他們都打在我身上了……」小單說完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們不知道,當時小單為了保護我,全身上下都是傷,別提多嚇人了。」芳菲煞有介事地說道。

「是芳菲姑娘人美心善,肯照顧我罷了。」小單撓了撓頭,黑黑的臉上紅得發紫。

卓展冷笑一聲,無奈搖了搖頭,定定看向那小單,冷徹道:「那就讓我聽聽,大家都讚不絕口曲子,到底是什麼樣的。」

「好,一首《望皇陵》,獻醜了。」

話音剛一落點,翠亮的竹笛沾嘴,綿長悠揚的曲調緩緩飄灑而出,瞬間俘獲了所有人的心。

整個空氣似乎都凝固了起來,激昂卻不局促的主旋律充滿力量,又不失靈動之感。整個樂曲都情緒飽滿、大氣磅礴。時而亢奮,時而悲戚,時而沉醉,時而憂傷……

眾人聽著,品著,都被帶入到其中,即便最後一個音符徹底消散,也久久無法抽離出來。

「呵呵,獻醜了。」小單敬謹的聲音響起,才拉回了眾人的思緒。

「怎麼樣,卓展,咱這偉大的民間盲人藝術家,還不賴吧?」壯子朝卓展擠眉又弄眼,很是嘚瑟,似乎剛才表演的是他一樣。

卓展睜開眼睛,暢然擊掌,心折首肯道:「不錯,真是不錯,果然名不虛傳!」

聽到卓展的讚賞,芳菲也很是高興,趕忙說道:「可不是嘛,什麼都能讓小單吹出花來,就是一片小葉子,他也能吹出好聽的曲兒!」

小單燦然笑著,雙手將竹笛朝卓展的方向遞了過來:「聽聞卓公子也通曉音律,不知可否切磋一番。」

藝人對於技藝上切磋的渴望程度,是旁人無法理解的。小單作為籜澤國走街串巷藝人中的佼佼者,自然也渴望新的挑戰和刺激。剛剛他聽說卓展也會吹笛子,早就技癢難耐,現在得了機會,定要好好切磋一番,他是做好了今天吹到天黑的準備。

卓展一愣,隨後淡然一笑,接過了竹笛,猛拍了段飛後背一下,嗔責道:「竟給我找事兒。」

「這都趕鴨子上架了,你趕緊吹就完事了。」段飛反手揉著生疼的後背,齜牙咧嘴道。他沒料到,三個月不見,卓展的力道竟不知不覺這麼大了。

「是啊卓展哥哥,我們也好久沒聽到了,吹吧吹吧。」段越慫恿道。

「是啊是啊,卓展哥哥,妘兒也好想聽!」

這裡除了小單,最期盼卓展笛聲的就是赤妘了,兩個本來就圓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像剛洗過的黑葡萄一樣,水靈靈的。

卓展回頭望著赤妘那充滿期待的小樣子,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寵溺一笑:「好,好久沒吹了,一會兒漏音了別笑我就行。」

轉而又看向小單:「一首《姑蘇行》,回禮了。」

卓展盯著手中的笛子,沉默半晌,緩緩抬起,慢慢找回那似曾相識的感覺。

第一個音符出來,小單就陡然坐直了身體,腦袋嗡地一震。

那空靈飛動、又意興闌珊的暢然,轉著彎兒地化水而來,潺潺弱弱,涓涓漫漫。小單雖沒見過後世江南水鄉的白牆黑瓦、水榭亭台、小橋流水,但那美妙動人的音符和節奏還是讓他在腦海中勾勒出水墨畫一般的煙雨蒙蒙、柳岸堆煙、伊人浣紗……

緊接著,舒緩的旋律陡然急促起來,節奏快而不急,圓潤又富有彈性。彷彿船槳漾開的水波,輕柔地層層推遞著,卻分外有力,讓人心情也隨之明亮起來,似有一種身在其中、遊船賞景的愉悅在與旁人分享著、交流著。

陡然,一個轉音,調子再次趨於舒緩,卻不同於最初的柔美,似夾雜著一絲意興未盡、欲說還休的意味在裡面,餘韻悠長,令人回味無窮。

一曲終了,一樓大廳,酒肆中吃酒作樂、插科打諢的人們全都站了起來,齊齊看向這邊,呆了一般。二樓、三樓的房客也都紛紛出來,趴在欄杆上,沉醉其中。

明明已沒有音符,腦海中卻還是那美妙的樂曲,彷彿飄入雲端一般,越陷越深。

經過幾千年沉澱下來的經典樂章,給這個世代的人帶來的震撼,遠比一件珍寶、一柄好劍要大的多。

過了很久很久,有人一嗓子叫好,驛館中的眾人才晃過神來,緊接著,雷鼓般的掌聲、叫好聲、口哨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這反倒讓卓展有些不自在了,他有些僵硬地站起身,羞怯地朝四面笑笑,又趕緊坐下,頭低得很深。

已經聽呆了的赤妘早已淚眼婆娑,她猛搖著卓展的手臂,激動得情難自已。

最震撼的當屬發起這場挑戰的小單,此刻的他,完全僵硬的如同一尊石像,再配上那對大大的白眸,簡直像個沒完工的蠟人。

卓展看了看那小單,抿了抿嘴,剛想把竹笛還給他,卻不想一個脫手,竹笛一下子掉落下去。

「不好!」卓展驚呼一聲,趕忙彎腰,兩根手指正好夾住了那並不細的竹笛,穩穩噹噹。

卓展小心翼翼地夾起,握在手裡,坐直了腰。發現坐在對面的小單早已起身,嘴巴張得大大的,滿頭的冷汗。

卓展微微一笑,將竹笛還給小單,雙手合十:「實在對不起,剛才沒拿住。」

那小單卻趕忙搖頭,連連說道:「不不不不,卓公子不用自責,你接的好,這笛子也沒掉地上,萬幸萬幸,哈哈。」

卓展微微一笑,看了看那完好無損的翠笛,又把話題拉回到笛子上:「小單,承讓了。」 「小單,承讓了。」

小單獃獃地坐下,半晌,又倏然站起,慌亂地去摸自己的盲杖,語無倫次道:「那個,呃……你們先忙,我得回去了,明天還有個大活兒,我得回去準備準備。」

說完,他便捂著他那個皮褡褳,快速點著盲杖,幾步一個踉蹌,逃也似地出了酒肆。

「喂,小單,不是說好了包你一天嗎?你小子這算早退啊!」壯子朝著門口大喊道,卻怎麼也喊不回那執意離去的小單。

「哎,這小哥,自尊心挺強吶。卓老大,你真狠。」旁邊那桌的易龍伸頭瞅瞅落荒而逃的小單,搖頭感嘆道。

段越探過身,拉了拉易龍的衣角,輕聲道:「小點兒聲,人家還沒走遠呢。」

壯子看了看易龍,又看了看段越,心情瞬間糟糕透頂。他悻悻坐下,白了眼卓展,遷怒道:「都是你,卓展,讓壯爺一個大黃貝打了水漂。」

卓展哂然一笑,有些氣惱,疾言反問道:「這三個月,你在他身上花多少錢了?」

壯子被問愣了,眨巴著眼睛,仔細回想著:「第一天的時候花了一個赤貝,之後嘛……三到五個青貝不等,今天這不你回來了嗎,壯爺就大手筆了一回,出了個黃貝,卻白花了。」壯子又想起了自己花了冤枉錢,氣不打一處來。

聽完壯子的話,卓展輕哼一聲,搖了搖頭,聲調拉得很長:「壯啊,怕是不止這一個黃貝,你這三個月花在他身上的錢,怕是都打水漂了。」

「不是,卓展,你啥意思啊?」壯子瞪著那雙不大的小眼睛,質問道。

「卓展,小單吹的曲子雖沒你的好聽,但這不是時代的局限嗎,咱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不帶這麼擠兌人的啊。」段飛見狀,也趕忙打著圓場。

「是啊,卓展,你這麼說……太過分了。」一旁的芳菲也有些不高興了。

赤妘也怔愣地盯著卓展,她印象中的卓展哥哥,可不是這麼狹隘且沒有同情心的人。

卓展似乎並不打算解釋誤會,只是靠在窗欞上,繼續問道:「壯,我問你,你為什麼給他錢,只是因為他吹得好聽嗎?」

壯子一聽不樂意了,馬上懟了過來:「瞧你這話說的,人家容易嗎?一個盲人,孤苦無依的,天天出來賣藝,就為了混口飯吃。咱在這遇見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何必跟人家斤斤計較呢?」

卓展依舊面容散淡,平靜說道:「你出錢聽曲兒,同情分佔了多少?」

壯子又懵了一下,咂摸咂摸,「呃」了半天也沒「呃」出個屁來。

卓展笑笑:「是不是同情分佔了百分之八十?」

壯子被說中了,不再言語。

「那我告訴你,那個小單,他不是瞎子。」卓展肅容道。

「啊?!」

「不會吧?!」

「卓展,你憑啥這麼說啊?」

眾人錯愕,紛紛反駁。

一直忍著的芳菲徹底怒了,大喊一聲:「這不可能!」

卓展一驚,看向芳菲,見她眼淚都在打轉了。

「小單是個孤兒,天生眼睛有毛病,爹娘不要他了,被老獵戶撿來養著,在山上的林子里長大。他很小很小就來城國里討生活了,他的眼睛,從小就是那個樣子,這一點,籜澤國內人盡皆知,毋庸置疑!」芳菲哽咽說道,一板一眼,很是篤定。

卓展嘆了口氣,雖有歉意,但還是果決解釋道:「他那雙眼睛,應該是天生異相,但絕不是瞎了。從打見面,我就觀察他,我敢保證。」

赤妘是絕對信得過她的卓展哥哥的,現在聽他這麼說,也開始懷疑起來了:「卓展哥哥,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啊?」

卓展環視了一下眾人,平靜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壯子問他昨天為什麼沒來,他是怎麼說的?」

眾人相顧無言,都在努力回想著。

段越沉著說道:「我記得,他說的是『昨天去了東城藤老爺的壽宴吹奏,結束的時候都天黑了,就沒過來』。」

「是啊,『結束的時候都天黑了』,他一個天生的盲人,對日升月落、黑白交替應該沒概念才對,更不會以此為時間的度量衡,這樣說,太奇怪了。」

「所以……你懷疑他是裝瞎?」段飛恍然,心裡也畫起了問號。

卓展微微點頭,沉吟道:「不止這點,之後,在芳菲講述她被小單相救的過往時,小單誇讚芳菲『人美心善』。心善可以感知,人美,一個天生的瞎子,何以見得?」

「沒錯……」赤妘如夢初醒,小拳頭敲在手掌上,激動道:「我們天虞山藥爐也有一位瞎眼的藥師,他就在跟別人打交道的時候,就特別關注人家的聲音,經常通過聲音來識別、判斷這個人。什麼聲音甜美、高亢、沙啞、粗礪、尖細……用詞可多了。這麼想來,小單如此說,的確不像一個瞎子的思維方式。」

「可……可這都是你的猜測,也許,也許小單經常聽別人這樣說,也習慣這種說法了呢!」芳菲不甘心,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所以,在笛藝切磋后,我才試探了他一下。」卓展迎著芳菲緊張的目光,淡定說道。

「哦!我明白了,所以那時候你才……」段飛豁然明朗。

「沒錯,笛子是我故意弄掉的,我還沒有驚呼,他就已經站起來了,緊張得不得了。而且我只是表達歉意,沒有說其他的,他就知道是我接住了,還叫我不要自責。我不信他的耳朵靈的連笛子脫手的聲音和誰去接的笛子都能聽出來,若不是看見了,還會是什麼?」

「可不是,我這雙順風耳都辦不到,他能辦到?呵呵……」易龍譏笑道。

鐵一樣的事實擺在眼前,剛剛質問得厲害得眾人都不再言語,大家心裡都明鏡了,那小單,確實是在裝瞎。

芳菲難以置信地低下了頭,眼睛里一直在打轉的東西啪嗒啪嗒掉落下來。

被戲耍了三個月的壯子,胸中燃起一股衝天無名火,越想越氣,猛一拍桌子,大罵一聲:「靠!狗娘養的!敢騙壯爺我的錢,我讓你逃命都找不到南牆。今後,我見他一次打一次!」

「噗……有錢的大肥羊,被宰得真舒坦……」旁邊那桌的猴子跟大彪竊竊私語道。

原本氣就不順的壯子登時怒了,揪起猴子的領子,暴跳如雷:「你他娘的嘴巴給我放乾淨點兒,不然我就再點一次猴屁股!」

易龍那隻白凈的手陡然攥住了壯子的手腕,冷冰冰道:「一句玩笑話,過分了吧。」

壯子多日來的憋悶和這眼么前的怒火瞬間轉移到易龍身上:「易龍,我特么忍你很久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還追我們越越,下輩子你都不配!更何況,你一個有女朋友的人,在這兒玩兒什麼腳踩兩條船吶?人渣!」

「喂,你罵誰呢?」

「死胖子,再罵一句龍哥你試試?」

「兄弟們,上,這胖子在龍哥頭上拉屎,咱還能忍著不成?」

隱土邦的小弟們掄起膀子就圍了過來,個個氣勢洶洶。

被拎起來的猴子也直蹬雙腿,尖聲叫道:「放你娘的狗屁!自打你們把段越從龍哥家接走的第二天,龍哥就跟夢瑩提出分手了,踩你娘的兩條船!」

「猴子,閉嘴!」易龍眼睛一瞪,怒聲大喝。

「易龍……你……」一直在試圖拉架的段越瞬間傻了眼,獃獃地望著易龍,心裡跑過千軍萬馬。

**********

奪門而出的小單穿梭在人群中,把手中的盲杖敲得「咚咚」直響。人們看見橫衝直撞的他,都緊忙躲避著,恰恰給他讓出了一條開闊的路。

《姑蘇行》……這是什麼曲子,我怎麼從來沒聽過……那個叫卓展的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明明不是樂師卻有這樣的才能……華國,又是個什麼地方……我小單自認為在笛簫上天賦異稟,卻在一個連笛子都不隨身攜帶的毛頭小子面前,輸的頭都抬不起來……不甘心,不甘心吶……

就這樣,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城門,跑上山坡,鑽進密林,回到了那個雖破舊,卻無比溫馨的小家。這個為他小單遮風擋雨二十載的忠誠小家。

每每看到這間小房子的小單,都出奇地心安。剛剛這一路跑回來的不甘、煩亂與疲憊瞬間消祛了一大半,心情也漸漸平和起來。就像他小時候那樣,不管在外面被欺負得多麼慘,只要回到這裡,他都會很有安全感。

小單推開門,扔掉了手中那根礙事的盲杖,因為這裡,沒有別人,他不用再裝瞎了。

小單摘掉身上的皮褡褳,小心地掛在牆上,然後往那被陽光曬了一天的床上一趟,盯著房梁掛著的小柳筐,出了神。

剛剛進門時的情緒波動,讓他又想到了那個人,那個這座房子的主人,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是啊,不知不覺,義父已經死了十五年了。從最開始的痛不欲生,到之後的天天抹淚,度過了人生最難的那段日子,現在的他,雖然想起義父的時候還會難受,但已不會再掉一滴眼淚了。

也許這就是成長吧,人生是自己的,誰也不能陪誰一輩子,日子總得細嚼慢咽地過,邊哭邊過,容易嗆著。

他叫小單,沒有名字,因為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別人都叫他小單,日子久了,小單便成了他的名字。

他天生白眸,被父母族人視作不詳,狠心丟棄,卻被善良的老獵戶撿走,養在這山上的小木屋裡。長到五歲時,老獵戶染疾而亡,留下孤零零的小單一人生活。

小單想活下去就得吃飯。他年紀小,不會打獵,只會吹一些竹笛小管,還頗為靈動。於是便挎著個小皮褡褳,去城國中賣藝,換口吃的。

不過他那對從出生開始就給他帶來無盡煩惱的白眼珠,卻奇迹般給他轉運了。

小單初到城國,卻被國人視作瞎子,雖然這其中也有歧視和嫌棄,但更多的人,還是傾向於同情。對於一個會吹曲兒,又身有殘疾的小孩子,還算富庶的籜澤國人,心裡自然會生出些憐憫,於是便紛紛解囊,讓小單終於吃的飽、穿的暖了。

裝瞎帶來的好處成倍遞增,於是他便認下這瞎子藝人的身份,還特意搞來一根盲杖,一步三頓,摸摸索索,裝得有模有樣。

不久后,他發現,裝瞎不僅可以被同情、得到很多好處,還可以藉此偷窺到很多東西。

西城的米鋪往糧食里摻了沙子,東城藤老爺家的倉庫堆滿了寶貝,府衙的法正大人喜歡男人,天街群芳樓的姑娘們愛在早晨偷偷晾褻褲,就連後巷齊大嫂奶個孩子都不避著他。

這讓他窺伺到很多秘密,也從中得到很多樂趣,最關鍵的是,沒人知道!因此,他扮瞎扮得樂此不疲,甚至有些上癮。

沉迷扮瞎子的他,彷彿對這樣的生活頗為滿意。因為瞎子的身份讓他總能受到特殊照顧。他不僅得到許多自我悲憫的「大善人」給的糧食和舊衣物,還有好心人幫他拉攏生意,在別人家紅白喜事上吹奏也會被禮貌對待。就算他在天街口坐著不動,都有愚蠢透頂的外邦旅人過來施捨錢財。想吃塊肉,似乎就能從天上掉下來,小日子過得是越來越舒坦。

除此之外,小單還因此邂逅了籜澤國最大的驛館、披星苑大掌柜的女兒,芳菲。因為那場突如其來的小意外,讓小單陰差陽錯地成了保護芳菲的大英雄。芳菲心地善良,為報恩,特意將他安排在自家驛館的酒肆賣藝。酒肆常年客滿,這讓小單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也漸漸開始尋思起一些高於溫飽線上的東西。

芳菲,這個女孩兒活潑開朗,熱情大方,溫柔甜美,他是打心眼兒里喜歡。只不過她爹性格古板又實利入骨,雖允許他天天去酒肆賣藝,但眼見著自家女兒跟一個賣藝的瞎子一天比一天熱絡,怎能高興得起來。所以每次小單去酒肆,他都把臉拉得比驢還長,甚至還咬牙切齒地對小單比比劃划。他自然不知道瞎子小單會知道,但瞎子小單,卻恰恰全都看在眼裡。

最近,小單一直琢磨著怎麼討好這位想象中的老丈人,卻一直不得法門。既然討好不成,於是乎,他就動起了歪心思,想到了那並不君子的行為,威脅。

好巧不巧,幸運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再次光顧。就在一次去驛館後院茅廁解手的時候,小單竟看到了大掌柜跟打掃客房的荀嫂有親熱的舉動。雖然當時的他跟大掌柜四目相對,但大掌柜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並不在意這個突然出現的意外之客,因為這個意外之客,是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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