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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很清楚的,難得兩個人都待在老宅的時候,每每天色一暗,他就會借口飯局離開……

以前,她認定他是在花天酒地,現在聽他一番「情話」,顧南舒倒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她的心突突直跳,害怕聽到那人的反駁。

她倒希望,這六年,他確實是在吃喝玩樂,這樣她心裡的負疚,或多或少會減輕一些吧。

「陸太太要質疑我,為什麼不看著我的眼睛質疑?」陸景琛好整以暇地望著她,「你是在害怕吧?」

「我沒有!」

顧南舒硬著頭皮轉身,迎上他的視線。

「你有!」陸景琛傾身過來,將她的身體死死抵在冰箱門上,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壓得極近,「陸太太怕我真的在這兒待了六年,怕我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樣風流!」

「我沒有……」顧南舒的聲音軟下來。這樣的反駁毫無說服力。

「你怕什麼呢?」陸景琛挑起她的下巴,「別人家的老婆盼的都是夫妻和睦,你倒好,整整六年,都盼著我真風流、真出軌。顧南舒,我有時候真的想不通,為什麼啊?」

「因為……」顧南舒死咬著的牙關鬆了松,「因為那樣可以讓我心理好受一點!對不起阿琛,我從來沒有盡到一個妻子的責任,從嫁給你的那一天開始,我的心就已經死了。所以我想,如果你的心也不在我身上,如果你也不是一個好丈夫……」

「這樣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陸景琛失笑出聲,「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

他鬆開了女人的雙手,茫然站在那裡,眼底有一絲絲的落寞,但是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漩渦,「我不像你想的那樣,沒有玩過女人,也沒有夜不歸宿,甚至還做得一手好菜,是一個十足的好丈夫。」

他聳了聳肩,嘴角扯出一抹寵溺來,「現在你要怎麼補償我呢?」 顧南舒愣在那裡,手足無措。

「你想要什麼補償,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思路也跑偏了,滿腦子裡都是羞恥的畫面。

換了以前,這種話任陸景琛怎麼激她,她都不可能說出口的。

可是今天,她的胸腔里莫名就刺了一下,一顆心瞬間揪緊,難受得想哭。

誰能想到,陸景琛那個表面風流到不行的花花公子,會一個人守著蘇城一號過了六年……

在顧南舒眼裡,他高高在上、玩世不恭,突然這麼卑微地說出自己的心思,是真的讓她難以接受,讓她心疼。

「動動腳指頭都能猜到陸太太腦子裡在想什麼……嘖嘖……」陸景琛無所謂地搖了搖頭,眯著眼睛淺淺的笑,「八年前討好男人,想得是用自己的身體,八年後,還是這一出。陸太太,有時候,你也挺無趣的。」

顧南舒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

「真不知道,我陸景琛為什麼會看上你這樣的女人……」

垂眸,勾唇,淺笑。

陸景琛沒有再取笑她,而是抬手指了指廚房門口:「補償,我已經想好了。陸太太先去泡個澡吧,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顧南舒怔了怔,指了指面前的食材:「不用我幫你么?」

陸景琛挑眉:「你幫得上么?」

顧南舒抽了抽嘴角,默默出了廚房。

她當然是幫不上的,她的廚藝巔峰大概就停留在八年前那場短暫的戀愛里了吧。

等顧南舒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陸景琛已經做好了飯。

響油鱔絲、白灼秋葵和清燉烏雞湯,都是家常菜,偏偏經他的手一擺盤,就有了種在米其林餐廳吃大餐的高級感。

陸景琛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穿好了襯衫,領口兩顆扣子敞著,露出小麥色的肌理,分外撩人。

他一面給顧南舒夾菜,一面淡淡地解釋:「廚房裡面油煙重,溫度高,會悶到傷口。」

顧南舒恍然。

所以他剛剛可不是故意要撩她,完全是遵醫囑而已。

「哦。」她悶頭扒著碗里的飯菜,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人的眼睛。

一時間,整個客廳,靜得出奇。

大約是胃病還沒好,陸景琛沒什麼胃口,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修長的手指反手瞧著鋼化玻璃,側目打量一言不發的女人:「怎麼不說話?我做得飯,不好吃?」

「咳!」顧南舒猛地嗆了一口:「好吃。」

停了一會兒,又咬著唇開口,「你不是說過么?食不言,寢不語。」

食不言,寢不語。

以往在老宅吃飯的時候,這是陸景琛定的規矩。

陸景琛挑了挑眉,「那是說給外人聽的。」

「誰是外人?」顧南舒抬起頭來,一雙黑眸亮晶晶的。

陸景琛笑了笑,抬手不自覺地卷了捲袖口:「陸太太之外的,都是外人。」

那她就是內人了。

顧南舒冷著張臉,可嘴角還是禁不住顫動了一下,喝下去的烏雞湯莫名就變了味道,從唇瓣一路甜到了喉頭。

「你的離職流程,我讓謝回走完了。明天開始,卓婭就會接設計部總監的位置。」 陸景琛一面說著一面扔了份文件到顧南舒面前,「最後一頁,簽個字,就生效了。」

顧南舒握著筷子的手突然緊了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下:「這個離職流程……」可不可以算了?

半截話堵在她嗓子里,想說又說不出口。

畢竟,當初是她堅持要辭職的。

為了走這份流程,她連尊嚴都不要了,甚至讓他在醫院裡撕光了自己的衣服,後來裹著個窗帘,才勉強逃出了她的病房。

想想真是可笑,當初為了逃離這個男人的掌心,她真真是費勁了力氣。

現在流程下來,她自認堅定不移的那顆心卻動搖了。

她放下筷子,好幾次握住了陸景琛遞過來的筆,最終又徒然鬆開,薄唇翕動著,欲言又止。

「怎麼了?」陸景琛抬手抽了張紙巾,優雅地擦掉唇邊的污漬,眯著眼眸打量著面前的女人,「設計部總監一個月大幾十萬的工資,陸太太捨不得了?」

「阿琛,你知道的……我不是這樣想的,我是缺錢,但我顧家缺的錢,也不是這一個月幾十萬能補得上的。」顧南舒有些著急,手中的筆,最終甩在了一邊。

「那是為什麼呢?陸太太說好的不幹了,現在離職流程已經走完了,你卻突然反悔了。總得有個原因吧?」陸景琛咬死了她的話,一句都不讓地磨著她。

顧南舒咬唇,急得眼睛通紅:「你明明知道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啊!」

陸景琛修長的左腿隔著餐桌下的腳板,朝著顧南舒的椅子下方猛力一勾,將她的椅子連帶著她整個人都朝著他靠近了許多,一張俊臉逼視著對方,性感的薄唇上下翕動著:「我想聽陸太太親口說。」

感受著對方灼熱的鼻息,顧南舒的雙頰彷彿被烈火在灼燒,一下子就熟透了:「我……」

她搖了搖頭,銀牙一咬,對上那人的視線:「我以往覺得陸先生劣跡斑斑,不適合與我共事!現在發現,事實非我所想,陸氏……我勉強也能留下來!」

「只是勉強?」

男人挑了挑眉。

顧南舒哆嗦了一下:「我……我想留下來。」

「理由?」男人惜字如金。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顧南舒握緊了雙拳。

「陸太太,光說這些可不行。」陸景琛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黑淙淙的眼底泛著抹暗芒,嘴角的笑意毫不遮掩,進而用清淡到了極致的聲調開腔,「你這樣的名媛千金一定沒去過招聘會現場吧?」

「全錦城這麼多優秀的大學生,可是每年可供他們競爭的崗位實在少之又少,他們不得不費盡心思去討好他們的面試官,只有這樣,才能爭取到一線機會。」

「陸太太,現在就把我當成你的面試官吧。」

「誇我,誇得我開心了,我就代表陸氏集團,勉為其難地留下你。」

他反手扣著玻璃桌面,修長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有節奏的敲擊,不緩不慢,卻無形之中,給人以壓力。

顧南舒局促難安,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妖妃荷花 誇他?

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能想到的辭彙也僅僅是:「長得帥?」 長的帥,確實是肉眼可見的優點了。

這六年,顧南舒光顧著跟他拌嘴了,見識過他的「花心」,見識過他的「毒舌」,要論優點,她一下子能想到的只有他這副「萬人垂涎」的皮相。

「陸太太知道什麼叫夸人么?」薄唇扯出了一抹弧度,陸景琛維持著原有的姿勢不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面前的女人,「超出現實才叫誇。長得帥也叫誇?你大街上隨便抓個人問問,我長得不帥么?」

顧南舒擰緊了眉。

陸景琛撫額,揉了揉眉心,「同為夫妻六年,我在陸太太那裡,就剩下這麼丁點兒優點了么?」

顧南舒的下巴抖了抖,牙齒也跟著打了個顫,又試探著出聲:「身材好。不是一般地好,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堪比健美冠軍!」

陸景琛被她這一本正經的模樣逗樂了:「真的?」

「真的!」

不是要誇么?

顧南舒可算回過神了。

「那我一共幾塊腹肌?」男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揚得愈來愈高。

顧南舒的腦袋一下子又懵了:「八塊?」

「這答案好像不夠肯定。」陸景琛扯了扯嘴角,「今天晚上,你仔細數數。」

今天晚上?

顧南舒的雙頰火辣辣的。

「除了這些,還有么?」陸景琛敲了敲桌面,繼續道,「這些都是硬體條件,陸太太頂多就是在稱述事實,算不上誇吧?」

顧南舒是真的想不到了。

她一生下來就是掌上明珠,註定是受萬人追捧的存在。

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聽到的都是別人對她的阿諛奉承,現在突然要她低下姿態去吹捧別人,不是她不想,單單是不會、學不來……

「長得帥、身材好、智商高、學冠五車、富可敵國、居家、紳士、有風度……」陸景琛伸出修長的手指來,一口氣就掰完了一隻手,慵懶了雙眸之中藏了一絲戲謔,「我這麼多的優點,數都數不過來,怎麼到了陸太太那裡,就詞窮了呢?」

顧南舒的嘴角扯了扯,心裡一陣惡寒。

從沒見過哪個男人可以這麼厚顏無恥地誇獎自己的,儘管,他數出來的這一條條一項項都是不爭的事實。

前五條是硬體條件,不用多說。

至於「居家」,陸景琛這樣一家上市公司的大總裁,能持續六年自己做飯……如果這是事實,這條也沒什麼好爭辯的。

紳士、有風度?

他雖然偶爾對她暴力,但是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彷彿確實如此。

見她不說話,陸景琛也懶得逗她了,抽回了方才那份離職文件,又丟給她一個新的文件夾,低沉著嗓音道:「這個,簽了吧。」

「這是什麼?」

顧南舒微微一怔。

「你不願意離職,那就調崗吧。」陸景琛栗色的瞳仁里泛著波光,「陸太太都已經開了口,我總不能真得狠心到把自己的老婆趕出公司。但是人事命令已經下了,卓婭已經確認要接任設計部總監,你回不去了。剛巧,我們公司還缺個管錢的。陸太太看一眼合同,覺得薪資OK,就簽個字。」 顧南舒將信將疑地翻開文件夾,上面一長串的管理層簽字,到了總裁意見那一欄,「眉飛色舞」的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同意任命顧南舒女士(陸太太)為陸氏集團首席財務官。

括弧裡面,「陸太太」三個字加粗加大,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他老婆似的。

以她這樣的工作經驗,隨隨便便就讓她坐上了上市公司CFO的位置?說不驚訝,那是假的。

顧南舒蹙眉,握著筆,久久不動。

「阿琛,我雖然是學經濟出身的,但我畢業以後,就一直在陸氏的設計部工作,從來沒有從事過財務相關的工作,我怕……」顧南舒咬了咬唇,「我怕我不能勝任。陸氏這麼大的盤子,我怕我拿捏不好現金流,更怕投資虧錢,怕陸氏砸在我手上。你懷疑林蕭,你開掉他,我不反對,但是讓我接這個職位,我心裡真的沒有底。」

顧南舒說得都是實話。

她一開始學的就是設計,後來轉去學經濟,全都是為了追阿元。她本人雖然拿了個經濟學碩士的學位,可學術是學術,擱商界,實戰才是最重要的。她顧南舒,丁點兒實戰經驗都沒有。

陸景琛讓她轉崗,就跟過家家一樣。撇開崗位不談,他開出的薪資,也實在高得離譜。

「對自己的專業沒底?」陸景琛挑眉。

「嗯。」顧南舒鮮少跟他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她不想拖累陸氏,更不想拖累他。

「現在知道沒底了?」陸景琛揚眉笑,但那笑和之前的不一樣,笑意不達眼底,「八年前,跟著傅盛元轉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心裡有沒有底?怎麼沒想過你是不是適合學經濟?」

「八年前,我是一個人。我怎樣都可以。我可以替自己的未來做決定。但是阿琛,現在的我不敢了,我不敢拿我們兩個的未來做賭注。」顧南舒斂著眸。

「為什麼不敢?」

男人還是咄咄相逼。

顧南舒失笑,她猜到了陸景琛要聽什麼,無奈聳了聳肩道:「阿琛,你是不是想聽我說,當年就是小孩子談戀愛是鬧著玩的,現在的我和你是合法夫妻,是要正正經經過日子的?」

陸景琛薄唇微勾,沒有接她的話。

顧南舒又鄭重地點點頭:「是的,我現在就是這樣想的。所以阿琛,這份任命文件,你還是收回吧。」

陸景琛突然傾身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刀雕斧鑿的五官突然靠近,臉上是自信到了極致的笑容:「陸太太放心大膽簽吧,一個CFO的位置而已,我陸景琛玩得起。」

他聲線一頓,眯了眯眼眸,「再說了,我陸景琛吃吃飯喝喝酒上上報,六年內就能讓陸氏的股價翻了十倍。你是我老婆,你能差到哪裡去?」

顧南舒依舊猶豫不決。

陸景琛乾脆起身,一步走到她身後,環著她的後背附身上來。

「你不敢簽,我幫你。」

他單手捉住了她握筆的右手,而後握著她的手,對準了簽字頁,一筆一劃地寫下了顧南舒的名字! 顧南舒的腦袋是懵的,直到手背上溫熱的氣息離開,她才猛然清醒過來,一臉埋怨地望向陸景琛:「阿琛!你這是在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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