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Skip to footer

對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掙扎著跪倒在地,不斷地磕頭求饒,「秦少饒命!秦少饒命!秦少——」

「饒命」兩個字他沒能再說出口,因為在此之前,他身後的門板里就傳來了水流衝擊的聲音,緊接著門板被人從裡面打開,有人從裡面若無其事地走了出來。

如果可以,君九也不想自己的運氣這麼好,到哪裡都能看到一場大戲。

但是現在,他看著擋在自己面前滿臉鮮血、一臉驚愕地看著自己的男人,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她伸出腳意思的踢了他兩下,「讓讓,你擋著我路了。」

她話音剛落,迎面而來就是一股凌厲的掌風,前世多年的訓練,讓她條件反射地避開,緊接著就是一場高密度的打鬥,短短數秒內,兩人已交手了不下十招。

等到兩個人好不容易分開,男子還欲繼續,身邊就傳來了剛才那個聲音的提醒,「秦少,不能再耽擱了,謝先生從不等人。」

「你是誰?」

「怎麼是你?」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分別來自於男子以及……不久前君九剛剛見過的江亦然。

「你們認識?」男子自然也聽出了話外音,第一次施捨了江亦然一抹餘光。

「回秦少,不僅認識,他還是我的堂弟。」

得到男子的注意,江亦然頓時無比興奮,殷勤的從衣服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他,讓君九不由得懷疑他與剛才在餐桌上高傲嘴臉的那個江亦然是不是同一個人?

男子很自然的接過來,一根一根的擦拭著手指,君九這才注意到他的樣貌,恰巧與他看來的視線對上。

這是一雙令人看過一次就不會忘卻的眼睛,狹長而美艷,瞳孔卻是詭異的墨綠色,冰冷、毫無溫度,讓對視的人會覺得心臟兀的被蛇的毒牙咬了一口。

「你的表弟,可比你有趣多了。」男子大概是真的趕時間,扔下這句話后竟然沒有多做糾纏,只是交代道:「今天的事情,要是泄露出去一個字……」

「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江亦然立即彎腰俯首,信誓旦旦的保證。

男子似乎也沒想要他的回答,不出十秒,他的隨從便扛著受傷的那個人消失在了君九的眼前。

江亦然這才鬆了一口氣,伸手一擦自己的額頭,全是冷汗,抬頭就對上君九看來的譏諷的目光。

恐懼褪去,一股羞恥感驟然燒上臉頰,火辣辣地痛。

「真沒想到,大堂兄原來這麼有做哈巴狗的天賦,倒是我看走眼了。」

君九雙手抱臂,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懂什麼?人家那是秦家,秦家大少秦之焱!一句話都能弄死你的人!算了,和你說了也是白搭,就你這種鄉巴佬,連人家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江亦然一邊為自己辯解一邊觀察著君九的表情,在看到他眼神逐漸迷茫時,還以為是他被嚇到了。

「怕了?這樣最好,今天你就當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知道嗎?」

說完這話,江亦然見君九還是沒有反應,只當他是默認了,當先走了出去,還在心裡嘲諷著這鄉巴佬怎麼這麼不經嚇。

事實上,君九隻是在回憶,因為在前世,有一個人曾經和江亦然說過一模一樣的話,那人便是她那胞妹!

「姐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馬上就要和訂婚了,你猜訂婚對象是誰?是秦家,秦家大少秦之焱!」

「這可是只屬於上流豪門之間的聯姻,像你這種卑賤的人,怕是連站在一旁觀禮的資格都沒有吧?」

「那是多少女人做夢都想嫁的對象,可惜手段太低就必須要被淘汰,我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讓別人得到?」

回憶起全部,君九低笑了一聲。

秦之焱啊,怎麼能不知道呢?畢竟是她妹妹那麼喜歡的人。

君九緩步走到洗手台前,摘下臉上的眼鏡,接了點冷水打到臉上,垂眸掩去眼底的寒意,以壓下心底驟然湧起的那股火焰,現在的她還太弱,任何人都不能得罪,但是來日方長。

【三分鐘前,敵方仇恨值怒增一千,已達危險級別,自動啟用危險警報。】

腦中突然又響起平波無瀾的聲音,君九猛地關上水龍頭,抬頭看向鏡子,水沿著她精緻的輪廓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另一邊的自己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愚蠢的人類!】

直到這句話響起,君九才確信了自己沒有幻聽。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君九沒有說話,只是在腦中過了一下,下一刻就聽到了對方的回答。

【本系統可是這世界上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產物,學名端神!】

【端神?】君九眼裡滿是嘲諷,冷冷警告,【在我的世界里,沒有人可以自稱為神!】

剛傳遞完這句話,她的腦中就響起一陣尖銳的雜音,儘管她之前沒有經歷過,也依稀猜測到這是它在表示不滿。

【很好,看來你也不需要我的幫助了。】君九眼神立刻冷了下去,她能容忍自己身體里有這麼一個東西已經是極限,但絕對不容許對方挑戰自己的底線!

腦中的雜音驟然中斷,隔了一會兒,端神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帶著些驚疑不定,【你……你怎麼知道我需要你幫助?】 【你太沉不住氣了。】如果它真的有它自己說的那麼厲害,完全可以直接操控她的身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聒噪!【我想你必須明白一個事實,現在的情況是,你沒有我必死,而我沒有你——依舊可以過得很好。】

端神再度沉寂了下去,這樣退避的態度無疑是默認了君九的猜測。

過了許久,久到君九拿著紙巾擦拭完手上水漬準備離開的時候,端神的聲音才又重新響起,之前高傲不可一世的態度有所緩解,卻仍自持著些矜貴,【那你可願意幫我?】

【那就要看你有什麼讓我非幫不可的價值了。】君九的目的很明確,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沒有多餘的精力浪費在毫無用處的東西身上。

【無知!本神的能力哪裡是你能質疑的?就說剛剛和你交手的那個人,我已經自動把他拉入紅色警戒線,下次他一旦接近你,你就會提前知道他的存在,幫你避免潛在的危險。】

交手的那個人……秦之焱么?

君九倒沒把他放在心上,她想短期之內,兩人也不會再見了,一旦再見,必不會善了。

與其相比,君九反而更在意另一件事情,【我說過的,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自稱為神。】

【那……我該叫什麼?】端神似乎掙扎了一會,權衡了一下自己的處境,終究還是服了軟。

【你和我都是初七那天獲得重生,你就叫七生吧。】

**

君九再次回到餐桌前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幾份文件,是她借用酒樓的電腦臨時列印出來的。

她看了一眼已經回來的江亦然,微揚了嘴角。

「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簽字吧。」

江玲玲離得最近,第一個拿到了協議,在確認自己到手的數字無誤后,很爽快的簽了字,還大方的貢獻出了自己的口紅充當了印泥。

緊接著就是江建業,他甚至看都沒看協議里的條款,直接簽字按押,一旁的李桐也默不作聲的照做了。

最後兜兜轉轉,協議終於是到了江建樹的手上。

「一萬?!」江建樹臉上的笑在看清楚上面的數字后瞬間崩塌,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不是說好的十萬嗎?」

「小九,你是不是弄錯了?」江建華只當是君九在協議上出了紕漏。

「十萬,那只是之前的價錢,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君九面不改色,沒有理會江建樹,轉而對上了一旁江亦然的視線,「我想,大堂兄也不會在乎這區區幾萬是不是?」

雖然江亦然被君九坑裡一把很不爽,但誰也不知道秦之焱現在還在不在酒樓里,萬一鬧出了什麼事情,反倒得不償失!

而且他說的也的確沒錯,幾萬塊錢而已,不值一提。

「你們就別磨蹭了,簽了吧!」

江亦然在旁邊催促著自己的父母,殊不知江建樹已經氣的差點捏斷了筆!要知道今天這一桌酒席就花了他大幾千,結果到頭來就得到這麼一個結果,這讓他怎麼能甘心?

「十萬,一分都不能少!」江建樹咬牙瞪著君九一家人,那神情好像他才是被剝削的人似的。

「這樣啊……」君九似乎已經料到了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很好說話的點了點頭,江亦然的心卻突然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蔓延而上,就見對方慢悠悠道:「那就算了,興許我該找剛剛撞見的那位替你來補交……叫什麼來著……」

「爸媽!讓你們簽就簽,哪來的那麼多廢話!」

江亦然的頭皮都快要炸了,在他看來對方就是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小子,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但是他最清楚不過,這要是讓秦之焱今天出現在這裡的消息泄露出去,他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怎麼也沒有料到,這鄉巴佬上下去平淡無奇,實際上竟然心眼這麼多,居然敢用這件事情當做籌碼威脅自己!這一次,是他失算了,他認栽!

「亦然,你這是怎麼了?」張一雯被江亦然這麼大的反應嚇了一跳,為了安撫兒子當先簽完了字。

「爸,你到底是要錢還是要我這個兒子!」江亦然沒有理會張一雯,雙目通紅的看著江建樹。

「兒子讓你簽你就簽了吧,看把他急的!」張一雯也跟著規勸,她雖然沒有江亦然對十萬塊錢那麼看得開,但是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在他們母子倆的輪番夾擊下,江建樹終於是艱難地在紙上籤了字,結束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被抽空般頹倒在椅子上。

「你這是給江亦然喝了什麼迷魂湯,讓他這麼幫著你?」

江錦南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家人,見識了君九在父母和自己面前的兩幅面孔之後,他已經慢慢了解了他這個哥哥的秉性。

「他怕的才不是迷魂湯,而是閻王鍾!」君九看著靠過來的江錦南,目光漸漸柔和。

宴席結束的時候,江建華如約給兩人打了欠條,即使隔著一張桌子,君九都能感受到江建樹對她投來的仇怨的目光。

【七生,對面這人都這麼恨我了,怎麼也不見你啟用什麼危險警報?】

【就他?】七生不屑到了極點,【我的危險警報是根據宿主的能力而調整,只有能力與宿主達到水平線之上的人,才有資格引發警報,他這樣的……撐死了也就貢獻你十點仇恨值。】

江建樹對她的仇視度已經溢於言表,才有十點仇恨值,而她與秦之焱只是見了一面,卻是被系統列入紅色警戒線,能力的差距,由此窺見一斑。

「建華,今天的事情是二哥做的不對,你可別記恨二哥。」

「二哥,要說起這事,我最不會怪的就是你,當初我也是這麼過來的,只希望小希……能夠好好的。」

宴席結束,江建業特意跑來再次道歉,兄弟倆就著孩子的事情又多聊了幾句。

君九站在一旁,遠遠就瞥見了江建樹一家,張一雯和江亦然當先在前面走著,江建樹則在後面像個奴僕一樣的拎著包,氣喘吁吁地跟著。

原本她沒想多注意這一家人,卻在即將收回視線的時候,突然瞥見了一樣東西,令她目光一凝。

她閉了閉眼,再次抬頭看去,終於確認了自己看到的並非幻覺。

【七生,那是什麼?】

【你指的是什麼?】七生不明所以。

【你沒有看到嗎?那個女人臉上有東西。】

【……】七生很是沉默了一會兒,在意識到君九不是在拿它開玩笑后,便發出了一個指令。

【請求開啟宿主視覺共享,是否允許?】

君九沒有猶豫地回了是,下一刻耳邊就沒了聲音。

【我看到了。】

隔了大概一分鐘,七生才給了她答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君九總感覺它的聲音有些微顫。

在君九的視角里,張一雯的印堂處,有一團濃重的黑氣正在聚集,且逐漸形成了一個豎線的形狀,似乎就像是人的腦袋被人從中間劈開。

【這並不在我的認知範疇。】

「呵……」

聽到這個答覆,君九真切地笑了一聲,引得一旁的江錦南朝他看過來,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就是你所謂的不容質疑的能力?】

【……】

七生自覺理虧,第一次生動的理解了打臉這個詞的含義,明明沒有形體,卻硬生生的感覺到了厚重的冷意。

「小九,我們走吧。」恰好這時江建華也結束了談話,招呼著君九。

「好。」

君九並沒有多濃重的好奇心,雖然事態有些詭異,但張一雯對她來說,充其量也不過是個陌生人,她沒有閑情去管她的事。

身後,在他人看不見的地方,黑氣越來越濃…… 剛一坐上回家的大巴,江錦南就又眼睜睜地看著君九又變了個人,一臉乖巧溫順地倚坐在靠窗的位置,臉色看上去還微微有些泛白,看上去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小白兔!

「小九!」江建華夫婦緊跟著他們兄弟兩人上來,語氣難得的有些重,看樣子是想訓斥他在家宴上的自作主張,但一看到他的這副模樣,火氣一下子就被滅了個乾淨。

「小九,你怎麼了?」君倩用手推開丈夫,將原本坐在他身邊的江錦南推到了前面的位置,滿臉的擔憂。

「小九,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不然趁著車還沒開,爸帶你到市裡的醫院去檢查一下?」因著他小時候生病的原因,江建華現在只要一看到他這種虛弱的樣子,就會下意識地開始緊張。

「爸媽,我真的沒事,放心,不是胃疼,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的。」君九說著坐直了身體,對他們安撫地笑了笑。

「沒事就好。」

江建華總算是放下了點心,看著他這樣是再也說不下重話,對於家宴上君九貿然出頭他倒是沒有什麼懷疑,畢竟這孩子從小就心高氣傲,半點都受不得別人刺激,衝動之下會做出這些事情他也能理解,但十幾萬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

那時候他會應下來,一是因為在那個當下,他的確被兄妹們的薄情寡義給氣到了,自己也失去了些理智,二也是為了保全這孩子的臉面,這孩子剛剛承受了自己親人的離去,更是意外的接納了他們,他不敢,也不捨得再做出讓他失望的事情。

「但是小九,不是爸爸說你,你現在還是一個孩子,像今天這樣的事情就算是再覺得氣不過,也應該交給爸爸媽媽來處理,或許你覺得是逞強出了一口氣,可是事後呢?有些後果,並不是你一個孩子能夠承擔的。」

「爸,對不起。」君九低下頭,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上打下一層陰影,戴著眼鏡的他看上去本就很是文弱,這樣一來愈發顯得單薄。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江錦南到了現在已經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如果不是他知道真相,只怕這時候也得被他營造出的假象給蒙蔽了!

「建華!」君倩是第一個心軟的,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示意他少說兩句。

江建華聽到這句道歉,自己本就開始後悔了,又被妻子這麼一斥,摸了摸鼻子,連忙又補救道:「不過小九,沒關係的,你是我的兒子,你的意願,就是爸爸的意願,一家人總該要齊心協力的,大不了咱們就把房子賣了,沒錢可以再掙,家散了可就真沒了,是不是?」說完這話,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君九的頭髮。

寬厚帶著繭子的手觸碰到她的額頭,包容寵溺的話語迴響在她的耳邊,君九閉了閉眼,方才阻擋了眼底的濕潤。

若是她早能明白這個道理該有多好,又何苦會淪落到當初那個下場?

那邊江建華還在自我寬慰,想著把房子賣了也不是一件壞事,至少兩個孩子高中和大學的學費不用愁了,大不了就是他和妻子累點,孩子出來了比什麼都好。

「爸,不用賣房子。」君九深知自己父母的性子,只要答應了別人的事情一定會做到,所以不得不提前打招呼,「其實爺爺去世的時候,有偷偷塞給我一張銀行卡,卡裡面有二十萬,可以先拿去給他們。」

他這話一出口,三個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都是不可置信,主要的原因在於,他的爺爺並不是一個正常人,而是一個有著精神疾病的老人。

十幾年的相處,老人家就難得有正常的時候,若非如此,當初君倩也不會收留下他們爺孫倆。

「爸、媽,是真的!畢竟是二十萬的數字,我敢拿這種大事來騙你們嗎?」君九一臉真誠的看著他們,目光極為誠懇。

「這老爺子!」君倩總算是信了,半是埋怨半是嘆息地低喃了一句,畢竟這麼多年來,她也早就把對方當做父親看待,想到他還瞞著自己這麼大的事情,心裡總歸是不舒服。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