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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一般的規矩,過了正月初五小商小販也都要開張了,查文斌決定去尋到黃成功。

初六一早,大雪還在洋洋散散,那時的公路很窄,走親訪友的人挺多,挨家挨戶都要出力掃雪。即使是這樣也能沒到鞋幫子處。三個男人人手一雙高幫膠鞋,腳趾頭凍得在裏面直打卷兒,因爲風雪大,公車也停開,三人只能靠着步行。要說這種不賺錢的買賣胖子抱怨是挺多的,不過他也把那怨恨都移到了黃成功的身上,一路上都在咒罵那傢伙不得好死。

從五里鋪去隔壁那縣城得有四十多裏地,三個男人是左一腳深右一腳淺,好歹是在天黑之前到了那縣城。可是悲劇的事情來了,既無飯店開門營業也沒旅館可以投宿,這地方他們人生地不熟的眼瞅着就要凍死在馬路上。

好在胖子皮厚,那地方的民風也挺好客,找了一戶有大院子的人家借宿。

喝了熱乎乎的湯,又有火盆燒的旺,這話匣子自然就打開了,胖子趁機便與他打聽黃成功,不想可巧的那戶人家的男人說道:“黃成功啊,我家對面那個鋪子就是他的,一家三口都住在鋪子後面。”

有道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胖子暗中竊喜,趁着出去撒尿的功夫他特地看了那鋪子上的窗戶眼的確亮着燈,這說明人在裏頭,那就是沒跑了。

到了後半夜,胖子給牀頭留了些錢財,三個人開始躡手躡腳的準備行動。這種後面倒插板的木門只需要用個鐵片子就能給撬開。穿過鋪子後面一塊布簾子,裏面赫然是有人正在打着呼嚕,胖子隨手把手電打開伸出舌頭往自己臉上一照,然後趴在那黃成功的頭上幽幽說道:“猜猜我是誰……”

黃成功睡的正香,突然被吵醒後赫然看見一張鬼臉,那傢伙嚇得一聲大叫,胖子趕忙一把捂住,可饒是這樣還是驚動了樓上他那婆娘。

那女人一下樓見自己男人被人按到,連忙衝到大街上就扯開嗓門吼道:“救命吶!搶劫啊!”

這娘們一嗓子嘹得那傢伙頓時就炸開了一條街啊,那嗓門比他孃的雷公打雷還要響,不一會兒陸續開始傳來了狗叫的聲音,到底是街上的鄰居多,待胖子剛出去探個風的功夫,街上已經站了好了些人,他嚇得趕緊把門從裏屋拴着。

好在這屋裏還有個後門,那黃成功只穿着一套貼身的衣服,葉秋抓着他的頭髮硬是給在雪地裏拖出去一里多地,那些街坊不明就裏還在商量着怎麼破門和叫罵,其實四人早已來到了街後的一條小路上。

胖子伸出巴掌輕輕拍了拍已經嚇得不知所措的黃成功道:“知道爲什麼逮你嘛?”

黃成功一看,這不那天抓自己那個胖子嘛,頓時把腦袋點道:“我賭博,同志,我有罪……”

“別給老子扯那沒用的,”胖子拿着手電齜住他的眼睛道:“我問你,文革的時候你是不是炒過柳家大宅,還偷了不少東西?”

“沒……”他剛說了個沒字,胖子上去就是一巴掌道:“再說個沒?”

“有……”黃成功這會兒已經是哭腔了,一邊哼唧一邊道:“政府和人民已經審判過我了,我也好好改造過了,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那是政府審判你的,我還沒審判呢!”胖子作勢還要打,查文斌這會兒便可以出來唱紅臉了,他說道:“當年是不是有一批古書和配方被你們一併炒了出來,那些書的下落在哪裏?”

“書?”黃成功一愣道:“應該是給燒掉了吧……”

胖子一聽給燒了,上去又是一巴掌道:“我讓你應該,我讓你燒……”那地上全是雪,黃成功蜷縮在雪地裏被胖子這樣揍又不敢大聲喊叫,那情形的確也是很慘,又求饒道:“沒燒、沒燒!”

“他孃的,到底燒沒燒?”

在那個年代紅衛兵抄家基本就是打砸搶,多數炒來的東西都是公開銷燬,也有一部分精品被這些人私底下刮分了,不過那都是一些頭腦精明混進去的。而像黃成功這種人便是屬於這一類,當年藉着抄家的名義他也的確搜刮了不少東西,不過大多數在運動結束後又都充了公,而那批書卻是一個例外。

他在胖子的淫威之下開始回憶整件事的點滴,後來他們才知道,衝擊柳家是一個原本就設計好的陰謀,不過是藉着運動的幌子罷了…… 黃成功早年就是個普通農民,解放前讀過一點私塾,平日裏就喜歡以文化人自居。文革開始後,這廝便根據當時的形式寫了不少歌頌毛主席和文革運動的詩歌,被當時縣裏負責宣傳的幹部發掘後刊登在了小報上,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他的詩歌以方便迎合了當時造反派宣傳的思想,另一方便也爲他自己成爲小鎮革委會一把手提供了“過硬”的政治功底。

其實黃成功這人心思並沒有壞到哪裏去,他所享受的不過是被人吹捧的感覺,骨子裏說到底還不過是個酸秀才罷了。被他整過的一些人多半是那些看不慣他那吹噓拍馬的作風,那次運動對於我們小鎮總體來說破壞性不算太大,而柳家卻是一個意外。

蜜愛嬌妻,冷帝的心尖寵 這個意外的開始源自一個人,這個人黃成功說他也不認識,是縣裏當時的一位造反派頭頭陪着一塊兒下來的。那是1968年春,黃成功剛剛帶領他的紅衛兵們把淨慧禪寺砸了個一乾二淨,當時的革委會駐點是在鎮上的中學,那會兒學校也已經罷課。黃成功正在辦公室裏書寫着大字報,總結這次破四舊運動的成果和經驗,上面的“領導”忽然來視察,這讓黃成功感覺到十分榮耀。

後來胖子專門去查了,當年縣裏那位造反派頭頭的確是黃成功描述的那個人,不過此人不久後就莫名失蹤了,據說是被另外一位爬上來的給踩下去了。此人名叫趙帥,瞭解這號人的都是搖頭說他十分的心狠手辣,當年整人的手段可謂是腥風血雨。

黃成功看到來的人是趙帥,那便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自然是不敢怠慢。來者讚揚了他近期的工作狀況後又開始頓而嚴厲起來批評道:“小黃同志啊,近來我接到羣衆舉報,說你們鎮上有一個專搞封建迷信的頑固分子,你怎麼不去拔掉這樣的釘子?”

見趙帥臉色發黑,黃成功那是嚇得腿都發軟了,趕忙附和道:“趙主任,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位?”

“聽說你們這裏有一戶姓柳的人家,成分既是富農經商,又是搞封建迷信,你這個工作有點失誤啊,這個人現在造成的影響非常不好,要抓緊點。”

黃成功一聽原來是柳老爺子,這柳家的心思他不是沒動過,主要是老爺子平日裏爲人憨厚,結交甚廣。柳家在這鎮上那又是住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人可是正兒八經的本地通,要想掰倒這樣的大樹,他黃成功自認爲時機還沒到。

見他面露難色,那趙帥又說道:“革命工作就是不怕艱難,你小黃要有困難要說出來,我們可不會被一些惡勢力所打倒。”說罷,他拉着黃成功到裏屋裏輕聲說道:“你看到外面跟我一起來的那位同志了嘛?他是上頭直接派下來處理這個事兒的,明白了嘛?”

黃成功當時以爲天有多大?那縣城就是天了,沒想打還有個上面,趙帥對他說:“這件事一要保密,二要快,要記得把老柳家的犯罪證據全部掌握,”他又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所謂的證據便是那些制香的配方。

黃成功一想有理啊,這的確就是他搞封建迷信和經商的證據,第二天便帶着人衝了進去,奪了了那宅子后里面香氣撲鼻,他又以革委會的名義搶佔,誰知道才待了三天就被自己嚇得屁股尿流。再後來,文革裏他也一直沒消停過,被判了刑後自覺得在鎮上待不下去了,就帶了家人一塊兒到隔壁縣重新開始生活起來。

如此說來,黃成功也不過是別人得馬前卒,但是趙帥已經死了,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兒了。貌似線索到了這裏就又斷了,胖子掄起巴掌道:“我問你,縣城裏有個叫吳半仙的你認識嘛?”

“不認識……”

“啪”一個巴掌,“認識不?”

黃成功求饒道:“您別打我了,真不認識……”

這時,他婆娘已經發現了人從後門被帶走,雪地裏一道老長的拖痕,那是黃成功的屁股留下的。不遠處,人們開始跟着痕跡追了過來,瞅着那些手電離自己越來越近,查文斌對胖子使了個眼色準備撤退,胖子臨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認識我不?”

“認識……”但是他馬上扇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道:“大哥,我錯了,我不認識您,我也沒見過您……”

對付惡棍,胖子絕對是行家裏手,因爲他本來就是個更大的惡棍。丟下全身赤裸被剝去衣物大哭的黃成功,三人冒着風雪一路西去。

吳半仙自從走後再也沒回來過,一轉眼就到了正月初九。那天胖子正在家裏烤地瓜,那香氣冒的惹得外面的野狗都在查家門口打圈兒,外面又來人敲門了,來人是個生面孔,鈄妃去開的門。那人只丟下一個紙糊的包裹便離去了,說是有人送給查師傅的。

查文斌在房間裏配藥,道士總是有一些自己的藥方子需要配製,那是一個用來裝水果的紙箱,拎在手裏卻有些分量。胖子一時無聊就問鈄妃拿了一把剪刀,剛一打開那封口就聽見裏面傳來輕輕的“咔”得一聲,然後便是一陣煙從內冒出,胖子當即意識到這東西有問題,抱着紙箱連跨三步朝着院子裏頭猛地一扔,只聽“嘭”得一聲悶響,那紙箱子頓時被炸成了一堆碎片,還有諸多莫名其妙的東西跟着飛濺出來。胖子看那雪地上到處都是黑乎乎的斑點,細下一看原來竟然是一坨糞便!

追出去,那人早已沒了蹤跡,那外面的地上還留着一個信封,打開一看,裏面有一段話:如果還要多管閒事,下回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誰都沒想到會有報復,而且報復來的會如此之快!

胖子咬着牙齒一拳砸在桌子上道:“他孃的,要讓老子查出來,老子把大糞從他嘴裏活活灌下去!”

他們分析,首先,肯定不會是黃成功乾的,他沒那個膽子。而且這個爆炸物胖子檢查後發現用的是雷管擊發,說白了就是個土製的地雷,上面有線連接着封口,一動就炸,還是有些技術含量的。

“看來是我們太明目張膽了,他們在暗,我們在明。”查文斌看了一眼鈄妃,雖然這女人一直沒說什麼,可終究她不過是個女人罷了。“下午你要不去外面住陣子,家裏可能會有些麻煩。”

那女人不說話,只是抿着嘴搖頭,查文斌知道她既然來了那就不願意再走了,嘆了口氣道:“也罷,能找到這裏來,也就能找到別處去。”

“多半是那個吳半仙搞的鬼,孃的,老子今天就去燒了他房子。”

“你別亂來。”查文斌道:“凡事也得講個證據,麻煩惹多了那就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你去外面打聽打聽,有沒有人認識那個送東西來的人,今天是初九,走親戚的生面孔已經很少了,這樣拿着個大箱子的難免會被注意。”

胖子應了就出去找人,五里鋪那幾個混混成天就蹲在村口小賣部裏打牌,那是進村唯一的出口,來往的人必經之路。

他剛出門沒多久就有人找上來了,兩個小痞子老遠的看着他就雙手叉着腰在那大氣連喘的說道:“哎喲,石頭哥,你怎麼纔來啊……”

看那倆貨一副急躁的樣子,胖子心中也有氣便罵道:“你媽的,掉魂了啊。”

“小六子讓人給打了,手經都給挑了……”

“你再說一遍!”

“爺,六子讓人給廢了!”

胖子頓時癱坐在地……

這個小六子便是胖子在縣城裏安排監視吳半仙的那個人,他也是五里鋪出去的,這兩年一直在縣城裏瞎混,在個五金鋪子裏當學徒。他是胖子在五里鋪收的第一個小弟,也是最忠心的那一個,平日裏做人做事十分圓滑,胖子給他找的活兒就是看中了他腦子好使,沒想到……

傍晚,縣醫院裏,小六子的手術剛剛結束,主刀的醫生說他的手有可能會殘疾。

病牀上,小六子眼裏滿是淚水,他父母一瞅胖子來了上前就打,若不是幾個同行的攔着怕是胖子連耳朵就要讓人給扯掉了,最後還是六子求情才作罷。人爹媽撂下一句:“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爲他說話,那你以後就叫他養你吧!”

胖子跪地磕了頭道:“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吃的,將來六子養不了二老就由我來養!”說罷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便出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昨天夜裏,六子照例在吳半仙家對面一個茶館裏喝茶,他已經在這裏盯了好些天。十一點多的光景,茶館都要打烊了,夥計也來催了幾次,六子準備結賬了,這時茶館裏來了兩人身着黑色大衣的人。

兩人二話沒說,拉着六子直接就在二樓茶桌上,一人按着六子的手,另外一個拿出刀子就劃拉,一直等到六子的慘叫聲驚動下面的活計他才得救。那兩人從二樓舷窗上縱身躍下,等到活計上來,那把尖刀還插在留在的掌心和桌子死死釘在一起…… 襲擊六子和給查文斌家送炸彈的肯定是同一夥人,擺明了就是想讓他們中斷掉關於馬文軍的那件事,要說這浙西北還真不是他們的地盤。天上飛的,地上走的,人都是門清兒,這哥仨充其量就是一門外漢。江湖惡勢力那是哪裏都有,要說這縣城裏的混混們肯定比不了羅門那樣的高層次,可是人家在暗,使得也都是損招,說不定哪天就往你家丟個真炸彈或是在井裏下點毒。

這倒不是說他們怕了,要是正面衝突,不用葉秋,就是一個胖子也能早上進去殺一圈下午回來吃晚飯,關鍵就是你找不到人家啊。縣城裏頭對於他們來說那就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的事兒,查文斌這一尋思還是得找人啊。

找誰呢?六子那事兒茶館夥計是給報了警的,83年的嚴打還在持續,這樣的惡性事件一時就成了街頭巷尾議論的飯後話題。警察叔叔們也很頭痛啊,那會兒可沒什麼天網系統,破案子就全憑經驗和查找細微線索了。

原來負責刑偵的老萬讓大廟裏的那樹中屍給嚇得不輕,後來乾脆就辦了病休,新來接手馬文軍的那位查文斌只打過一次照面,也不知道人會不會搭理他。沒辦法,硬着頭皮也只能上啊,論線索,哪裏也比不上公安局多啊。

接替馬文軍那案子的是老萬的副手,名叫杜高,胖子當時聽見就樂了,說這人怎麼取個狗的名字,杜高是一種非常著名的獵犬,原產地阿根廷,以兇悍能單獨搏殺野豬而聞名。其實刑警隊裏的人也管他叫老狗,老狗今年三十五六,原來是偵察連的連長退伍下來的,七幾年打過越南,皮膚黝黑,身材結實。

老狗這人不太好說話,當過兵的都那樣,尤其是偵察兵,性子傲。查文斌去的時候老狗正好在院子裏出來買菸,兩人那是頂頭碰,說明了來意之後,老狗便帶着他們進了辦公室。

這情況七七八八的一說,老狗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當時了,他可沒把胖子狠揍黃成功的事兒也給抖了出來。

老狗沉默了一陣說道:“你說的那個柳老爺子我也是認識,前幾天發喪的時候我也去了,不是你在那忙活嘛,我看見了的。”搞了半天,這老狗原來也是鎮上的人,不過他也說了:“這事兒是我們警察辦案,你們老百姓就別瞎跟着參合了,有什麼線索和情報可以及時提供,但是抓人這種事如果你們辦了還要我們警察做什麼?”

胖子嘀咕道:“那不是你們抓不住嘛,那案子一拖都半年多了……”

老狗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拍道:“你說什麼?你那意思是說我們失職?”

查文斌趕忙解釋道:“他也不是那個意思,這不都看着那孩子怪可憐的嘛……”

老狗這才收回那副脾氣道:“你們說那孩子的屍體丟了,還是自己跑的?麻煩你們,下次這種無稽之談就不要來刑警隊亂說了,不然的話我可以弄個造謠的名頭把你們都給關起來。至於馬文軍屍體失蹤一案和六子被人行刺一案我們都會繼續調查的,你們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可以提供給我,但是胡編亂造可不行,這裏是人民專政機關,不興你搞神鬼的那一套。”

別了公安局,這也算是吃了一臉灰,胖子一路都在嘀嘀咕咕的抱怨,查文斌也是垂頭喪氣,說到底一個捉鬼的和一個警察合作的確是個笑話,這倆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不過葉秋卻說了一句:“他搞他的,我搞我的,不方便我們出動的找他就是了。”

胖子說,這是毛主席的經典戰役理論,出自游擊戰戰術。既然如此,他們也打算先消停一下,給彼此一個緩衝的時間,既然活人的事情不讓碰,那我上山找殭屍總可以吧?這你們警察可管不着。

那場大雪一直下到了正月初八,初九那天破天荒的出了大太陽,不過就算是照着這速度那也得起碼要到十五以後才能化光。查文斌決定要提前動手,這早晚的溫差大,南方的雪不比北方,南方的雪是溼雪,分量重容易擠壓結冰。這場雪下了前後足足一個多星期,白天太陽一曬表面的水到了晚上滲下去就會成冰,所以人還是可以踩踏的,無非就是滑了點。

這回胖子準備的可充足了,什麼傢伙事能招呼的全給招呼上了,上次那個啞巴虧吃得他和葉秋差點送命,不管咋滴,既然裏面有個老糉子那就一定有值錢的貨啊。好歹這個理由能夠說服他自己豁出去,初十一早胖子早早得就起來,把自己得大皮鞋擦得鋥亮,那把從草原上帶回來的五六半更是上了一遍又一遍的油,那小哨子吹得就跟他今兒要去娶媳婦一樣。

這是家門口作戰,查文斌同樣也準備充足,三人迎着太陽艱難的爬上了洪村後山。打樁,下繩索,那下垂的洞口滿是厚厚一層的冰凍,下去的時候就看見那些個冰凍上有三五成羣的洞眼,最深處剛好一根手指,明顯的外力鑿進去的,這就可以想一下那晚上他們遇到的那玩意得有多厲害。

到了那底下,這回葉秋可不用再賣命了,那石門上回就被他倆弄的那球給砸開了,查文斌瞅着那個黑漆漆的巨大球體不由得開始暗自感嘆上回這兩人那命是真大啊。

半年未來,這洞口結了不少蛛網,胖子拿火把薰了一下,洞內多了一股腐臭的味道。

“記得上次跟老二來的時候也沒有這麼臭啊……”往裏走了幾步才赫然發現,不知怎得這地上多出了一堆屍骨,小到耗子的,大到野豬的,還有依稀可辨的羊角和牛角,這他孃的簡直成了個人間屠宰場了。

好在現在是天氣冷,要是夏天,這非得一下子就把人給薰暈過去。

“查爺,這殭屍當真不挑食啊,能吃什麼就吃什麼。”

“這個好像倒不是殭屍乾的了,”查文斌道:“殭屍向來都是吃血不吃肉,你看這些東西的內臟基本都被掏空了,殭屍可沒那重口味。”

葉秋道:“這麼說來那晚不一定是殭屍?”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山魈……”說到這個,查文斌不自覺的就把頭給低了下去,至於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是殭屍沒有道理那晚能跑掉的,再厲害的殭屍碰到天罡伏魔陣也不至於一擊即潰,這山裏以前是有關於山魈的說法,如果是那東西恐怕得你倆多擔待點。”

捂着鼻子繞過那堆屍骨,以前他倆走的那段甬道還在,現在天氣冷,地上的爛泥也都結成了凍子,腳步踩上去“咔咔”作響。葉秋打頭,一直到那日那個圖案出現的時候,他才停住了腳步,原先關着的門果然是打開了,那日那大球便是從裏面撞出,看那門已經被毀,他用胖子的探照燈往裏打了一遍,黑漆漆的依舊是甬道。

“老二,是不是又有什麼預感了?”

他輕聲說道:“有個東西是活的,離着我們不遠。”

“好傢伙,還是活的,”胖子拉了一下槍栓道:“山魈再厲害也是有皮有肉吧,我頂在前面,大不了給他來上一梭子。”

“能不傷它就儘量不傷,”查文斌道:“就算是有,這都幾十年了,也從未聽說過山魈下山傷人的,看那洞口吃的也都是些牲畜。”

胖子沒轍道:“您老真是活菩薩。”

往裏面再走幾步,這甬道就開始變寬了,當日裏他曾經與風起雲談起過這地下世界,可是風起雲卻說他也不記得洪村還有那樣一個地方。而且根據胖子描述,他當時在門口撿到的那東西是一頂“尊”,這是商代時期典型的一種漢人使用的貴族酒器,一般都是用鳥獸作爲主體星象,賦予虎彝蜼彝類花紋。關於這個問題他還特地諮詢過顧清和,顧清和說目前出土的最遲的一頂“尊”目前也是春秋時期,那時候的洪村已經被風氏後裔修繕的極具規模,如果有人能在他們眼皮子動這個可能性不大。

兩邊的甬道逐漸開始被石牆替代,上下左右成一個長方體,隔着十米左右開始出現左右對稱的耳室,從形制上講這是一座典型的貴族大墓,一路上七七八八的各種陪葬品開始陸續出現。很多部件大部分都埋在過道的沙土裏,從牆壁兩邊堆積的淤泥來看,這座墓在修成使用後不久就已經開始滲水。

胖子那嘴巴都已經笑得要咧開了,守着這麼大一座寶藏不知道弄,洪村人他孃的還在過着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真是天賜我也啊!

農場黑店 他就愁着這麼大體積的玩意他要怎麼弄出去,其中一隻青銅甗半斜在二是裏足足有一米五六的高度,他試着推了一下,硬是紋絲不動。能夠這樣豪華配置的陪葬品,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諸侯王級以上的貴族…… 在浙西北這片土地上是分佈着一些商周時期的墓葬,古時這裏稱越國,不過洪村這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從未聽說過有出土那個時代的東西。如果單論風水而言,洪村背依天目山脈,前有苕溪繞村而過,前者是南龍脈,而後者便是大名鼎鼎的黃浦江源。

這樣的風水走勢在整個以衝擊平原爲主的江浙滬來說是極爲難得的,只不過因爲地處偏僻,古時候這裏交通多有不便,所以才導致人丁不夠興旺,城鎮發展比較緩慢。

走在這樣的大墓裏有的只有是震撼,隨處可見堆放着的青銅器都是大體積,造型精美絕倫。饒是查文斌這般的清心寡慾之人也爲之嘆服。

走到甬道的盡頭,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棺槨的出現,只有一汪池水。

這汪池水也像極了是現代一些豪華會所裏的圓形澡池,四周一圈一圈的向內凹陷,一圈的高度比一圈低,外面已是冰雪連天,這這汪池水卻也乾淨透徹,擡頭一看那拱頂卻又是呈四方形。用電筒照着,一些紅綠還有透明的石頭布滿了整個天穹。

查文斌有些不解道:“天圓地方,自古便是這麼稱呼,怎得到了這裏卻反了過來。”

胖子看着那些閃爍着熒光的寶石口水要都流出來了:“管它呢,這種地主老財就是九兒她爹一輩子都沒見過,查爺這回咱們是真發了,家門口就有這樣的寶貝。”

寶物似乎是唾手可得,這一切好像太順利了,若是一個有經驗的盜墓賊走到了這一步肯定是會小心再小心。可惜這哥仨那都是沒什麼心眼的爛好人,哪裏會留意這些。既然確定是墳墓,那便又沒有棺槨,查文斌看着那汪池水暗暗道:“莫非這棺材是藏在水底的?”

突然間,一個黑影從一邊的角落裏一閃而過,胖子一眼瞥道個殘餘,立刻緊張道:“誰!”

葉秋一下子就起身朝着左側那堵牆跟着竄了過去,忽然間他就蹲了下來趴在地上,原來這裏有一個類似於狗洞一般的設計,也不知道是後來坍塌的還是事先就有的。葉秋沾着那地上的灰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道:“活的,就在這裏剛進去。”

胖子抖着肩膀道:“他孃的,好久不做賊了,這背後老有人看着心裏發毛啊。要不這樣,老二你反正本事大就在這裏看着,我想辦法上去弄它幾個石頭下來咱先改善改善伙食。”

查文斌道:“最好別亂碰這裏的東西。”

乘着這個機會胖子也就把心裏藏着的那事說出來了:“查爺,不當家你不知道茶米貴啊,你天天吃香土是可以的,但我兜裏現在可是比臉還要乾淨了。退一萬步說,我跟老二以後都吃洋芋擦擦,那嫂子怎門辦?你得結婚吧,得置辦點東西吧,三轉一響我都給你預定好票了,咱現在就差錢!”

“能不說這些嗎?”

“不能,”胖子掰着手指頭說道:“查爺,我們四張嘴,你還有一堆神鬼的嘴,這些嘴不都得用錢喂啊,你也知道燒錢給死人,燒錢給神仙他們纔會給你辦事,咱這不一樣嘛!”胖子指着外面道:“那些個大青銅器我不弄,那玩意燙手,我就弄倆破石頭回去換點米糧,你總不能這個都不讓吧,這地方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總不能活人餓死,死人還繼續做着春秋大夢吧。”

其實胖子抱怨這個也確實是到了極點了,自古三十六行,盜墓爲王。可是查文斌偏偏就是不讓他幹這個,也虧得他尊重查文斌,要不然早就翻臉了。眼下他是被現實給逼到了極點,胖子這個掌櫃得當的已經是兩袖清風只能喝粥了。

查文斌嘆了口氣道:“好吧,既是如此便於他借一些,日後多燒點紙錢來還給他。”

胖子心想,別說是多燒點,這點東西真要弄出去了,老子用卡車裝來燒都行,眼瞅着查文斌的工作那就做通了,可是那傢伙又摸出了蠟燭在點。到底他還是屬於傳統的那一類,就算是幹這個,也終究還是逃不開傳統。

一枚蠟燭輕輕點上,三支清香雙手合十朝着四面八方各拜一拜,查文斌就像是一個要張口問人借錢的靦腆孩子,平生第一次張嘴都是那麼的難。然後又對着空氣說了一通,無非是現在遇到了點困難,到了這裏問先人借點錢花花,出去之後如何許願歸還。

等到這些儀式全部走完之後,查文斌把蠟燭恭敬的放在西北角,看着那火光燒得倒也旺盛,他心中好像有些能夠過得去了,纔對胖子道:“你去吧,只准拿一個。”

這胖子就好比是放出籠子的惡狗,你跟他說你今天那裏有一大盤紅燒肉,但是你只能吃一口,你說胖子會怎樣?他聽到的是前半句,要的也就是那前半句,至於後半句那完全是取決於他的口袋能裝下多少。

要說這地方挖那石頭,的確很難,離地約莫有二米七八,長寬目測也在十米左右,下既無落腳之處,上也沒有着力點。不過胖子可不顧這個,他手裏有五六半,這點距離他有把握指哪打哪,這些石頭都是用一些貝類混合着石灰鑲嵌上去的,一通掃,那指定能打下來一片。

他剛舉槍,查文斌就喝道:“你在幹嘛!”

“打石頭啊。”胖子道:“打下來的石頭在水裏我下去撈不就行了,要不然怎麼辦?”

“你知道這下面有多深?”

“那有我下不去的嘛?”胖子拍着自己的槍道:“放心好了,一準沒事!”

就在這時,身邊那蠟燭忽然閃了一下,接着便是瞬間陷入了黑暗。

見此場景,查文斌有些擔憂道:“石頭,還是收手吧……”

“開弓沒有回頭箭,”說罷,胖子用手電照着那明晃晃的一顆最大的紅色寶石就是一槍。“啪”得一聲,石頭瞬間落水,胖子擡手又是幾槍,連續幾個點射過後,大概四五顆各色寶石一併落入了水中。收起槍,胖子走到查文斌跟前道:“你相信我,就算是有鬼也是欺負老實人的,它要敢出來,老子揍他親孃都不認得。”

葉秋在一旁冷笑道:“當真?”

胖子有些不舒服道:“老二,你要不要笑得那麼讓人發毛。”

他雙手互相挽着一步一搖晃的朝着胖子走來,胖子和查文斌看着葉秋那臉上的笑怎麼看就怎麼覺得不對勁,胖子下意識的拉着查文斌往後退了一步小聲道:“他奶奶的,他是不是中邪了?”

查文斌怕他開槍,一邊準備從懷裏掏符一邊道:“你別亂來,我也吃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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