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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瑾蒼白的唇輕輕顫抖了一下,木柱支撐的身體快要倒下去,他看著肖瑤瑤,肖瑤瑤沒有哭,可是他卻淚如雨下。

跟出來的將軍們都默默地不敢出聲,誰都沒有見過這麼失態的端木家老太爺,殘暴冷酷的端木家老太爺,第一次落淚??

端木瑾在肖瑤瑤面前跪下來,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鮮血淋漓的傷口上,聲音顫抖著說:「為什麼?你沒有再刺進去一些?為什麼你要手下留情???」

肖瑤瑤驚慌地抽回自己的手,渾身都在顫抖:「你瘋了,你瘋了??。」

她不敢看端木瑾的眼睛,那雙被淚水渲染了的鳳眸,透著永無止境的悲傷。

堅決!

小時候的眷戀,少年時期的愛戀,以至於現在的仇恨,他心裡的那個人,永遠站在局勢之外,看他哭,看他笑,悲喜自知,那個人永遠不會知道,他卑微地藏在心裡的愛??

端木玉,你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我,我要整個海港城都給他陪葬??我要這個國家永遠消失,永遠抹殺端木家大少爺的存在??。」

「住口!不要再說了!」肖瑤瑤色厲內荏打斷端木瑾,從地上爬起來,昂然地站在月色和燈火之下,「我不會讓你擾亂天下!海港城不能亂!」

她從來沒有這樣堅決過,就像是一夜之間成長起來的大樹,高大,挺拔,有著直指蒼穹的張力!

天空中忽然一個閃電劈下來,照亮了她的臉!

肖瑤瑤目光堅定地望著遠方的奧城,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起來!

端木瑾像是午夜的惡魔,緩緩露出殘忍的笑容,再次扶著木柱站起來,高高揚起臉,抬手指著黑夜中若隱若現的奧城城池,對身後的端木家的人道:「都給我聽好了!天亮之後,全力進攻奧城!我要它徹底陷落!」

那些個將領哪裡敢不聽從命令,齊聲答應!

肖瑤瑤忽然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端木瑾,右手抓在端木瑾傷口上,對那些將領大喝:「誰敢出兵!我立刻讓他死!」

將領們面面相覷,露出了驚慌之色。

端木瑾卻平靜地盯著那些將領的臉:「就算我死了,你們也要攻下奧城!否則,熱帶雨林眼鏡蛇部隊的人會一個個收拾你們!」

嘶——

空氣中響著倒抽冷氣的聲音,將領們立刻肅然,整齊地答道:「末將遵命!」

肖瑤瑤嘴角顫抖,按在端木瑾胸口上的手也顫抖不已:「端木瑾,你不要逼我,我真的會殺了你!」

「你殺啊,剛才我已經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要手下留情。」端木瑾對她的威脅不屑一顧,悠然地輕笑。

守護

肖瑤瑤哽咽道:「求求你,不要毀了這個國家??。」這全部,全部都是端木玉的心血,他打下的經濟命脈,他守衛的大地,不要被摧毀??

端木玉??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你用盡心血守護的公司,我也會用盡心血守護??

天邊泛起魚肚白,灰濛濛的顏色慢慢亮堂起來,太陽快要升起來了。

晨風吹過來,有種刺骨的寒冷,真奇怪,這個季節的風,居然會這麼冷??

端木瑾輕輕咳了兩聲:「出兵??。」

在端木家大少爺已死,奧城人心渙散,士氣低落的情況下,一舉攻下這座城池!

「端木瑾??。」肖瑤瑤從後面抱住他,「我求你,我求你了!不要這樣??求求你??。」

端木瑾冷漠地扳開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扳開,他低下頭咳了好幾聲,蒼白的嘴唇溢出血絲,可是眼神一如既往的堅決,從來沒有改變過。

肖瑤瑤在他後面跪下來,不死心地抓著他龍袍的下擺,哭著哀求:「我們回去吧,回到海港城去,再也不要打戰了,端木瑾??。」

端木瑾的腳步稍微頓了頓,一抬頭,看見怯生生拉著帳簾站在門口的小羽,大眼睛里流著淚水,不敢說話,只是看著他。

小羽??

「我要拯救你,我不要放棄你,我們一起回去,端木瑾,帶著我和小羽,一起回去吧??。」肖瑤瑤幾乎匍匐下來,身後是奧城城,可是她不敢回頭看一眼,「你知道端木玉要什麼,他寧願死,也不會讓你毀了這個國家,你明白嗎?就算為了報答他,你收兵吧??。」

「你要跟我回海港城??真的嗎?」良久,端木瑾嘶啞得喉嚨里才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你說過給我兩個選擇,我選第一個。」

端木瑾站直了身體,撕扯著傷口,努力讓自己站得筆直。

風吹起他一頭黑髮,他對著小羽招招手,小羽放開門帘,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端木瑾伸手摸著他頭頂上的丫髻,輕聲說:「小羽,把你娘的眼淚擦乾。」

天門謠志 永訣

小羽點點頭,看著端木瑾,有些不懂,癟著小嘴,她不知道娘是誰??

端木瑾溫柔地笑起來:「就是我後面這個傻女人啊!」

小羽這次懂了,點點頭,慢慢走過去,她才看到肖瑤瑤拿著沙漠之鷹刺傷了她最愛的叔叔,現在對於肖瑤瑤,她還是存著幾分害怕和憤怒,可是,小羽走過去,把肖瑤瑤的臉輕輕捧起來時,看見肖瑤瑤滿臉的淚水,不知道怎麼了,像是被蠱惑了一樣,攢著袖口,輕輕地幫肖瑤瑤擦去淚水。

小羽看著她,這個女人真是好麻煩,擦乾了眼淚又流出來,怎麼擦都擦不幹!

「不要再哭了??。」小羽說,她的袖口都濕透了,可是這個女人,竟然還在不斷地流眼淚!真是可惡!

肖瑤瑤低泣一聲,把小羽抱進懷裡。她看見小羽灰色的右眼,那麼美麗,和端木玉一模一樣,就像端木玉又站在她面前一樣,她怎麼可能不哭。

「小羽,小羽??端木玉??。」

這個時候,她才懂得悲傷,竟是如此的強烈??

????

「雅雅不讓我靠近奧城??奧城現在肯定人人皆知??端木家大少爺??已死??。」

????.

這場戰,無論怎麼打,無論誰輸誰贏,都會把海港城推向滅亡的境地,海港城之外無數虎視眈眈的國家在期盼這場大戰,有朝一日,入住這個富饒美麗的國家??

肖瑤瑤哭得聲堵氣噎,天色灰暗,太陽沒有如期升起來,整個天地間一片暗淡保鏢灰色,失去了所有光彩。

從第一眼看見的端木玉開始的種種畫面在腦海中不斷飛逝,破碎,直到最後一次相見,端木玉在大火中被吞噬時回頭看她的眼神??

那次就是離別,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樣便是永別??

撤兵

將領們等待著端木家老太爺的命令,等了許久,才聽到端木家老太爺低聲說:「撤兵,回海港城!」

眾人臉上都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

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實在是在可惜??

可是,即使端木家大少爺已經去世,安氏集團和端木瑾的人的威力還是不可小覷啊!

畢竟還有那個以公司才能聞名的雅雅,如此一戰,勝敗還不好說,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到時候勝利的一方恐怕也是元氣大傷,國內該征的傭兵都征走了,外敵一旦進犯,那將是滔天大禍啊!

端木家老太爺此舉,才是最明智的!

在帳篷里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肖瑤瑤一直不發一言,有時候忽然看著某一樣東西,便會怔怔的出神,然後眼眶紅紅的,像是又要哭出來。

小羽坐在床邊,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在她的腦袋裡,還不明白悲傷地定義,也不會知道,一個人死了是什麼含義。

她更不會明白,死去的那個人,對她而言意義何在??

她只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刺傷了她最喜歡的叔叔!

換好衣服之後,就聽見外面傭兵高聲說:「端木家老太爺吩咐過!即刻拔營回海港城!」

即刻??

肖瑤瑤怔怔出神,已經有保鏢俯首進來,道:「小小小姐,肖瑤瑤姑娘,陛下已經在外等候了。」

小羽從床上跳下來,根本不理肖瑤瑤,歡快地跑出去了,肖瑤瑤提起包袱,發現壓在包袱下面的錦囊,她拿起來,裡面沉甸甸地放著免死金牌和端木玉的玉佩,她把錦囊放進懷裡,提著包袱出去了。

端木瑾在車子里半躺著,胸口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此刻潔白的紗布純白無暇,他披一件外袍,裸露著結實的胸膛,那片纏著白色紗布地方更加怵目驚心。

小羽坐在他身邊,充滿戒備地看著坐進來的肖瑤瑤。

——

今天爆發…….

素縞

肖瑤瑤坐在靠窗口的一角,抱著包袱不準備說話,此刻心裡沉甸甸地,空蕩蕩的,麻木不堪,眼睛里有淚,總是想方設法要流出來,她死咬著嘴唇,把淚水都忍回去,一顆都不能流出來,一顆都不能!

流淚的永遠是弱者!她不是!

車子外喧鬧了一會兒,終於開始啟程,寬大的車子里靜悄悄的,三個人都不說話,只有小羽偶爾撥弄玻璃珠會發出脆響,以及車輪咕嚕嚕的聲音一直延續??

肖瑤瑤把臉轉向窗戶,窗帘沒有拉開,只是在顛簸的路途中,偶爾露出一點兒窗外的景色,轉瞬即逝,可是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見。

肖瑤瑤抬起眼,在顛簸中,窗外露出了奧城城的影子,此刻在白天,不像黑夜時那麼模糊,每一座城樓的飛檐反宇,瓦片窗欞都是那麼清晰。肖瑤瑤看著看著,眼眶裡好熱。

奧城沿海公路之上,原來在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掛滿了白色的旗幡,端木瑾的人和安氏集團的標誌之外,包裹著素白的布料,守城的保鏢披麻戴孝。

整座奧城城,被白色的素縞裝點,在灰濛濛的天空之下,像一座沒有生氣的死亡之城,城樓上高高掛著的白色旗幡迎著風飛揚,風中,像是在傾訴的低語,像是無力挽回的呼喚??

去去去??

車子顛簸了一下,肖瑤瑤眼眶裡的淚水忽然墜落下來,一顆一顆像是碩大的明珠,砸在手背上,滾燙得讓自己心如刀絞,她拚命忍著,只是默默落淚,沒有發出哭聲。喉嚨里的顫抖夾雜在呼吸中,顯得凌亂不堪。

窗外一幕幕??

綠樹,繁花??漸漸把奧城遮去了,只有隱約的白色旗幡飄舞在風中,撞進視線里??

心裡從未這樣真實感受過離別,端木玉,真的已經不復存在了嗎?

記憶有些混亂,忽然閃過一些畫面。

戴孝

當時在軍營中,她跟著秦力研究生意秘笈,有時候徹夜不睡,捧著兵書苦讀,秦力十分負責地陪著她。有一次讀得太累,竟然趴在案上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她抬起頭看看秦力不在,以為他出去了,站起來活動筋骨。

屏風後面有悉悉索索的聲音,肖瑤瑤一聽,是換衣服的聲音,腦袋裡頓時閃過惡趣味的念頭,悄悄走到屏風後面,然後大叫一聲衝進去!

果然是秦力在換衣服!

這個時候剛剛套上裡衣正在系腰帶,聽到肖瑤瑤的叫聲嚇得差點兒拔槍殺人!

肖瑤瑤哈哈大笑,一看他腰間的系著的白色腰帶,嘴巴一撇,拉過來說:「你這個男人!怎麼這麼不檢點?白色的腰帶是可以隨便系的么?很不吉利的!又不是家裡死人了,換一根!」

那個時候,聽到肖瑤瑤說話的秦力竟然別過臉去,眼眶悄悄的紅了一圈。

肖瑤瑤看的奇怪,在她印象里,秦力是剛毅成熟的男人,怎麼會動不動就眼眶發紅呢?轉念一想,古代都有戴孝多少年的習慣,興許是秦力在為家裡戴孝呢,她這麼莽撞,說了不該說的話,真是該死!

她連忙把腰帶還回去,吐吐舌頭說:「對不起啊,我不知道,呵呵呵??。」

「沒事。」秦力轉過身去,把腰帶系好,回頭看著肖瑤瑤,「肖瑤瑤??。」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便出去了。

現在想起來,秦力叫她的時候,眼睛里多麼深切的悲傷,她怎麼看不明白?

她怎麼看不明白??

原來那個時候,端木玉已經不在了??

她卻一無所覺,還在怪他,不斷埋怨他的薄情寡性??他們都瞞著她,不讓她知道??

沿路上,許多會員手臂上纏了黑色的布料,神情哀婉地走在路上。

戰亂年代,會員們流離失所,卻還惦念著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緬懷,在心裡??

處理遺體

端木家老太爺的車馬每經過一處,都會引起會員的驚慌躲避。

端木瑾一直在休息,閉目調養,裝扮成軍醫的熱帶雨林眼鏡蛇部隊高手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進來,用熱帶雨林眼鏡蛇部隊秘制的葯為端木瑾治理傷口。

熱帶雨林眼鏡蛇部隊的毒和聖葯皆是天下聞名,不過尋常人僅在傳說中知道這些,並未真正見過。

可是肖瑤瑤是切身體會過的,當時端木玉所中的毒,和現在治療端木瑾的葯,都是十分神奇的東西。

傍晚抵達一座小城池時,端木瑾的臉色已經好轉,漸漸有了血色,只是依舊沉默不說話,小羽十分乖巧地不鬧,在一旁玩自己的,玩累了就趴在軟墊上睡一覺。

肖瑤瑤哭得累了,也睡著了,一直到進城都沒有醒過來。

端木瑾披了外衣,從車子上下去,登上這座城池的眺望樓,遠遠地眺望奧城城的燈火,這一夜的奧城,沒有往日絢麗的紅燈籠,處處都是白燈素縞。

距離這麼遙遠,都可以感受到那種流溢出來的悲傷,從每一個人的身體里散發出來,融入空氣,融入微風,飄散到各個地方。

傷口在痛,似乎又有些開裂了,端木瑾淡淡一笑,伸手觸碰到紗布的地方,摸到一些黏黏的濕潤液體。

血??

黑暗中,紅衣殺手像閃電一樣掠過來,停在端木瑾身後。

「少爺,奧城已經開始祭奠端木家大少爺了。」小吳低著頭說。

「他們打算如何處理端木玉的遺體。」 冷少的第三任新娘 端木瑾的手放在欄杆上,不經意地,木質的欄杆被他抓出一道道痕迹。

「雅雅的意思是火化??。」

「不!」端木瑾立刻說,眼中的光猶如流星閃過,「絕對不允許他們燒了端木玉!」

小吳有些猶豫:「少爺,端木家大少爺已經死了??。」

「就是不許??。」此刻的端木瑾有些孩子似的任性,微微偏過的臉頰上透著倔強,璀璨的燈光落在臉上,泛著一顆一顆珍珠似的晶瑩光芒,順著臉頰緩緩流下來。

執念

「少爺的意思,我明白了。」小吳想了想說,「請少爺節哀。」

劇痛從心口蔓延至全身,端木瑾忽然喃喃地開口問:「如果當初我不那樣做,是不是端木玉就不會死?」

「少爺??。」小吳的聲音像是嘆息,在黑夜裡格外沉重。

有些事情,誰會說的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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