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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漢成倒也不避諱,把此刻留下的紙上的內容說了一遍,重重哼了一聲,表示憤怒。

上官雲咬著摺扇,長久地不說話,桌上的茶杯里,茶水的熱氣慢慢升騰起來,快要入秋的天氣里,一陣風吹進來,竟有些冷。

過了半響,上官雲道:「好厲害的刺客,這一招,真是無比惡毒啊。」

肖漢成的臉色一直都沒有好過,刺客的手段他都看的明白,只是現在聽上官雲說出來,更是生氣:「老夫一生英明,幾個刺客沒那麼容易將老夫打倒!」

「相爺說的是,刺客怎麼可能打得倒相爺?只是……。」上官雲嘴角一揚,笑容緩緩出現在臉上:「這一招比打倒相爺要狠多了,相爺最倚重的人是誰? 壞總裁的專屬寶貝 不用問,自然是成均公子了。」

肖漢成鼻孔里冷哼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抓緊扶手,隱隱顫抖。

「外人或許不知道,但相爺不會不知道,成均公子對瑤瑤小姐的感情已經超乎尋常。這一次,刺客便是抓住這個弱點。若相爺為自己性命不救瑤瑤小姐,自此以後,成均公子心中對相爺自然生出罅隙,日後再有什麼人挑撥,相爺便要失去這最倚重的左右手了。 代嫁宮婢 反之,若相爺救瑤瑤小姐,無疑便表示相爺徹底輸了。」

上官雲一點點道明,說的雲淡風輕,完全置身事外,可聽在耳里的肖漢成卻憤怒地大吼一聲,像是被鋼針扎了全身一樣,渾身都在顫抖:「混賬!老夫一定要拿住這個人,將他千刀萬剮!」

他唯一的兒子,就這樣,被一個小小的計謀摧毀了……

他便是早早看出成均對瑤瑤的感情,所以一直反對讓瑤瑤來長安,打算一直將她留在運城,但是後來種種利益關係,加上成均不斷堅持,才將瑤瑤接來。

送瑤瑤進宮一事,也是他再三保證絕對不會讓瑤瑤有事,況且皇上已經老糊塗了,瑤瑤絕對安全,成均才忍著痛勉強同意的。

就算這樣,也讓成均對自己這個親爹生疏了不少!

何況這次,是關係瑤瑤性命的!

肖漢成只恨當初被利益沖昏了頭,讓瑤瑤來長安!弄到今日的地步,確實是他不曾想到的!

那個刺客,不,是主導這件事的人,絕對不簡單!

夏末從屋外緩緩吹進來的風,輕輕吹起位於客座上的上官雲淡青色的袍角,他摺扇輕搖,神情淡漠而清高。

而此時,被刺客抓走的瑤瑤也悠悠醒來,在馬車裡吸入一陣怪異的味道之後,就暈了過去,現在頭很疼,要裂開一樣。

眼前有道刺眼的光一晃,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睛又閉上了。

「她醒了?」有個清冷聲音說道,似乎在很遠的地方。

腳步聲響起來,幾個人把瑤瑤拉起來,讓她坐在一把椅子上。

「你們是誰?」她睜開眼睛,周圍的環境是一間雅緻的屋子,牆上掛著幾幅名畫,桌上燃著錫爐,裊裊香氣升騰,熏香有些朦朧,讓人昏然欲睡。

「瑤瑤小姐,這個地方是在下特意為你準備的,雖然比不上相府,也請你將就一下了。」聲音是從一扇屏風後傳來的。隱隱約約只可以看見裡面一個人影,坐在桌邊悠閑淡定地喝茶。

只是這聲音她從未聽過,很低沉,很優雅,很冷酷,可是莫名其妙地覺得很熟悉。

「你是誰?放了我!」身上沒有任何束縛,可就是覺得昏昏欲睡,沒有力氣。

「等肖齊送了肖漢成的人頭來,自會放了你,在此之前,請小姐再次將就幾天吧。」

瑤瑤大駭,臉色蒼白:「你說什麼?」

裡面那人似不想和她多費口舌,站起來,轉了個身便出去了。

「喂!你什麼意思?說清楚再走!」瑤瑤氣得大叫,可是身上的無力感卻越來越嚴重,癱軟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接下來的幾天里,瑤瑤就被困在這件看似雅緻實則看守嚴密的屋子裡,足不出戶,外面的半點兒事情她都不知道。

大多數時間,她都是昏昏沉沉的,屋子裡總是燃著的錫爐里冒出的香味,雖然不會致命,但是卻是一種很好的讓人意識模糊的迷藥。

就這樣過了幾天,不知道父親和哥哥怎麼樣了,那天那個人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瑤瑤心裡著急,這幾天,也暗暗計劃著逃跑,但是,首先要擺脫錫爐里那些迷藥。

幾天下來,體內多多少少對迷藥都會產生一些抵抗的作用,昏沉地感覺沒有剛開始那麼嚴重,但是依然無力。

後來一天,瑤瑤趁著沒人的時候,扯下了挽著床幔的金鉤,一咬牙,狠狠一鉤子刺在自己腿上,強烈的疼痛終於找回了一點點知覺。

移步到窗口,看守的士兵到換班時間,她觀察了無數日才緊緊抓住這個時機!

踩著桌子從窗戶里翻出去,什麼都來不及想,趁著無人就朝院子大門跑去。

一陣一陣折磨自己的頭暈和腿上的劇痛,她跑得更快了。

一定要逃出去!不能讓人威脅父親和哥哥!這是她唯一堅定的信念!

偌大的院子,她並認識路,躲躲藏藏跑了一段之後,也不知道來到了什麼地方,不過她不怕後面有追兵來,那些侍衛不會進門去看她,除非等到午飯的時間,侍女進去送飯才會發現她不見了。

所以這段時間,她必須抓緊!

整個府第靜悄悄的,聽不到一絲人聲,這是什麼地方?難道都沒有人居住嗎?只是囚禁了她一個人嗎?

而且院落的結構建的十分複雜,和普通宅院截然不同,一個套著一個的院落,布局幾乎是一模一樣,院落四角都有一模一樣的門,稍微不注意,就會進錯了門。

她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裡面亂轉,心急如焚。

這時,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瑤瑤的心幾乎是在那一刻便停止了跳動。

只聽那個聲音緩緩道:「多謝先生相助,雖然先生不以真面目示人,但皇兄和端木玉永遠也不會忘記先生的大恩大德。」

「殿下言重了,在下立過誓言,終身效忠殿下!這一點小事,實在不足掛齒。」這一個聲音,便是那天聽過的,她莫名覺得熟悉的聲音。

瑤瑤的身子緊緊貼著牆壁,半響都動彈不得。

剛才跑了很久,加上腿上劇痛一直不曾消失,被迷藥熏染了多日的大腦漸漸清醒過來。

她無比地清醒,無比清晰地聽見端木玉的聲音!

是他……設下這個局的幕後兇手,是他!

顧白兩家,永無止盡地相鬥,除非哪一方消失,否則爭鬥永遠也不會消失!

「肖齊不會親手弒父,殿下打算怎麼處置肖瑤瑤?」那個男聲又響起來,這一次,帶了一點危險的氣息。

端木玉道:「隨先生的意思吧,我沒有意見。」

低沉的聲音似乎輕笑了兩聲,道:「那好吧。」

「告辭了,端木玉下次再來拜訪先生。」端木玉抱拳,轉身出來。

剛剛從院子里出來,端木玉的腳步便停下來,若有所覺似的,慢慢回過頭去。

一張令他愛恨煎熬的面孔出現在眼前,她倚靠著牆壁,淚水打濕了清麗的面孔,一雙眼睛明晃晃的,像是有水晶要溢出來。

端木玉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表情,而瑤瑤卻慢慢離開牆壁,朝著他,一步一步走過來。

看著她靠近,那種感覺,就像躲不過死亡一刻的恐懼那樣,令端木玉全身顫抖,熱血沸騰。他張口,想叫人來把瑤瑤帶走,可是聲音還沒有從嘴巴里出來,瑤瑤便一頭撲進他懷裡,顫抖的嗓音哭著叫了一聲:「端木玉哥哥!」

那一刻,端木玉幾乎也放下寶劍,反手抱住她,那一聲『端木玉哥哥』喚醒他心底多少柔情,對她的愛從未減少半分,反而越發強烈了。

她哭著,雙臂緊緊抱著他,淚水都濕透了他的衣裳,暖暖的,熨帖在心臟的位置。

那是他此生此世都忘不了的一刻。

情天孽海,多想這一刻就沉淪進去,再也不要出來。

「帶我走,端木玉哥哥,去哪裡都好,帶著我離開這裡,就我們兩個人,誰也不要理好不好?」她纖細的雙臂,帶給他卻是如此巨大的力量,差點兒令他不能承受。

端木玉任由她抱著,矛盾的感情不斷侵蝕著心臟,翻江倒海的痛楚。

瑤瑤的哭聲依然不絕:「我害怕,端木玉哥哥,我害怕……。」

端木玉閉上眼睛,忍住眼眶裡那一絲滾燙的濕潤。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他可以擁有瑤瑤的,最後的機會……

這一幕,多少年以後,依然留在他的記憶中,清晰得不曾模糊半分,她的哭聲,她的哀求,她的顫抖,她的淚水……一切一切,交織成他此生此世,最肝腸寸斷的回憶。

她哭著對他說『我好怕』的時候,差一點點,他就點頭答應了。

帶著她,天涯海角,逍遙自在,海闊天空,再也沒有什麼仇恨,從此以後幸福生活在一起。

但是……

手中劍緊緊握在手裡,國恨家仇他又怎麼能一夕之間忘卻?

縱使她肖瑤瑤是他此生摯愛,縱使她已經填滿他的骨血靈魂,他也一樣,拋不開血肉親情。

父皇,皇兄,母后,還有整個大周朝,千千萬萬子民,都在看著他呢!

兒女情長,何其渺小……

所以……瑤瑤,對不起……

少女悲痛的哭聲中,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伸手用力把她推開,毫不猶豫,甚至沒有看她絕望哭泣的臉,轉身大步走出去。

「來人!」

鏗鏘有力的兩個字,頓時把瑤瑤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清瑩的眸子睜得大大的,盯著那個少年的背影。

白衣的少年,仗劍而立,身姿挺拔孤傲。

瑤瑤一步步向後退去,就像她剛才一步步靠近端木玉,當時的靠近是希望的燃起,而現在,是絕望的徹底侵蝕!

「端木玉……。」她低聲呢喃著,臉色蒼白如紙,腦子裡很混亂,有守衛過來抓住她也渾然不覺,只是口中不停地低聲呢喃:「端木玉,端木玉……。」

端木玉,端木玉……

睜開紅腫的眼睛,瑤瑤立刻又閉上了,因為眼睛痛得不可思議!

過了一會兒,慢慢地適應了疼痛的感覺,她才敢完全把眼睛睜開,看著床邊,有些怔忪。

總裁命令,前妻別想逃 床邊坐著一個黑袍男子,黑袍上金線綉出的花紋精緻美麗,更加顯得他渾身上下貴氣逼人,迫人的壓力讓空氣都有些凝固,呼吸有些困難。

他臉上扣著一個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陰騖深沉的眼睛和唇形美好的嘴唇。

這個人,便是把她抓來,被端木玉稱為『先生』的那個人了吧。

一覺醒來的瑤瑤已經沒有被迷藥控制時的昏沉,頭腦異常清醒,頭腦也很冷靜,目光灼灼看著那銀面人:「你是什麼人?」

銀面人嘴角一牽,淡淡地笑:「這個問題,在下不想回答。」

瑤瑤看著他:「那你想怎麼樣?」

銀面人看著她,只是笑,卻並不說話。

這個丫頭真不愧是國色天香,小小年紀便有如此驚人美貌,長大還得了?怪不得能把六皇子迷得神魂顛倒,差點兒帶著她私奔了。

被盯著看久了,瑤瑤就渾身不自在,冷冷一哼,道:「看什麼看?」

「自然是看小姐的美貌,不知道什麼樣的人能抵抗這樣傾國傾城的一張臉呢?」他毫不吝嗇稱讚的詞語,目光卻很高深。

從小聽著各種各樣稱讚拍馬長大的瑤瑤從來不會把什麼誇獎當成一回事,不過此刻聽到這個神秘銀面人的誇獎,卻不知道怎麼的有些緊張。

「你把我抓來,不只是為了看看吧?」瑤瑤冷哼著,想裝的滿不在乎,但是在這個男人的目光下,她發現自己很難平靜。

心潮澎湃,像被什麼東西胡亂攪著。

那雙深邃的眼睛,那種幽深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大網,罩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微微笑著不言語,瑤瑤看了,更覺得不自在,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怒道:「別看了!」

他輕哧,上揚的嘴角有些微微的溫柔。

「想不到這麼害羞的瑤瑤小姐,剛才會大膽地抱著六皇子讓他帶你私奔。」

聽了他的話,瑤瑤的心立刻像被人用鈍刀狠狠撕扯著,疼得呼吸困難,腫痛的眼睛里又開始湧出淚水,她一起之下,抱起枕頭用力砸向他:「你給我滾!」

銀面人輕輕側過身子便閃過了,依舊笑看著她:「很傷心嗎?你連夢裡都在哭呢。」

「關你什麼事!?」瑤瑤沒有形象地大喊大叫,「我的事跟你沒關係!你給我滾!」

「哦?」銀面人淡淡地,「那麼,我本來想放你走的,既然和你沒有關係,那就算了。」說著,站起來便要走。

哭得滿臉淚水的瑤瑤一聽,哪裡還顧什麼面子不面子?急急忙忙抓住他的手:「你真的要放我走?是放活的我走,還是殺了我把我的屍體扔出去?」

他低下頭,看著緊緊抓住自己的那雙小手,有一瞬間的失神,然而聽到她傻兮兮地問話時,笑起來:「你選哪一種呢?」

瑤瑤看著她,眼睛里充滿戒備和疑惑,囁嚅道:「誰,誰會選擇死啊?」

「那不就完了。」他從她小小的掌心裡抽出自己的手,「一會兒會有人來接你,咱們後會有期了。」

「後會無期!」沒有逃出虎口,瑤瑤就十分大無畏地說出這種話,指著門口,驕傲地說:「你可以走了!」

他笑起來,這一次,笑得特別燦爛,眼睛彎彎的,像個孩子一樣。

銀面人走後,瑤瑤才抬起頭四處打量,發現這個地方不是那間將自己關了很久的房間,難道換了地方?

隱約聽見外面有騷動的聲音,瑤瑤走過去,打開窗戶,不禁傻了眼。

外面,竟然是人來人往的長安大街!

那個人,果真打算放了她了嗎?

他抓了她,要挾爹和哥哥,是不是成功了?否則他怎麼會那麼輕易放了她呢?

所有的疑惑和擔心,在看見長安街頭上策馬飛奔而來的肖齊時,才終於看見一絲絲曙光。 肖齊笑道:「是啊,你這樣的人,怎麼生出我和瑤瑤來?」

「你提瑤瑤做什麼?」

「她是我妹妹!你還不准我提她了!你把她送進宮裡,為你的權利鋪路,她才十一歲啊!」

肖漢成被他一吼,有些愣怔,平時肖齊雖然和他有些罅隙,但到底不曾翻臉過,今日借著酒意,就對他大吼大叫,看來父子之間,確實不同往日了。

「瑤瑤自己願意進宮的!」

「她自願?爹,你知道她最聽話,從小到大,你說什麼,她就做什麼,她從來不違逆你,你讓她做皇后,她會說一個『不』字嗎?況且她那樣的年紀,她懂什麼?」

「我做這麼多,還不是為了你這個孽子!」

「我不要這些!」

肖漢成冷笑:「沒有我,你能當上大將軍?孽子!你如今不知感恩圖報,反而數落起我的不是來了!」

肖齊哈哈大笑起來,滿身酒氣:「爹,這些事情我從來沒有選擇,如果有,我什麼都不會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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