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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到這兒,他意味深長的頓住,目光在從思涵身上挪開,徑直掃向了思涵身後的殿內。

他如此之舉,意味如何,思涵心頭一切通明。這小子如今模樣,無疑是在懷疑她這主殿藏人了。

「皇上許是多慮了,今夜本宮一直在這殿中休息,不曾發覺有何異樣。但若,皇上不信本宮這話,亦或是不信本宮這人,自可領人入殿去搜便是。」嗓音一落,分毫不待他反應,思涵足下微微一動,已神情自若的稍稍側開身子,讓出了路來。

百里堇年深眼凝她,一時之間,並未言話。

思涵也滿面淡然,神情波瀾不起,兀自等候。

則是片刻,百里堇年終是平緩而道:「在下豈是不信瑤兒姑娘這個人。在下,也僅是擔憂瑤兒姑娘安危罷了。既是瑤兒姑娘肯定這主殿無人混入,在下自無入殿搜尋的必要,只是……」

他嗓音仍舊透著幾分溫潤,並無半點的急促,脫口之言也如好心善意的關切一般,人蓄無害。只是他這話還未全然道完,突然,殿外小道那黑暗的盡頭突然有兩名宮奴踉蹌疾馳的飛奔而來,甚至人還未靠近,便已出聲驚顫的急吼,「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嘶啞猙獰的嗓音,慌張得似要將嗓子眼扯出。

百里堇年到嘴的話下意識止住,循聲回頭一望,待得看清那兩名宮奴面容,他面色也陡然一變,開口便問:「出了何事?」

兩名宮奴渾身踉蹌得厲害,燈火下的臉色竟是慘白,待得百里堇年的嗓音一落,其中一人便驚慌失措的道:「皇上,不好了,娘娘出事了。」

短促的幾字入耳,頃刻之間,百里堇年渾身幾不可察一顫,竟猶如沉穩的大山驟然裂了一條大縫一般,猙獰反常,卻又是眨眼間,他再不朝宮奴問話,更也不朝思涵與東臨蒼招呼一句,隨即便雙足一動,整個人驀地朝廊檐下衝出。

「皇上。」

瞬時,在場的禁軍皆是一怔,猶豫片刻,終還是紛紛轉身朝百里堇年追去。

一時,幾十名兵衛迅速往前,動作極其的訓練有素,陣狀浩大,猶如烈風一般頃刻消失在夜色深處。隨著那些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這偌大秋月殿的氣氛,也越發的沉了下來。思涵靜立原地,抬手稍稍攏了攏衣襟,目光朝百里堇年等人消失的方向凝了半晌,才稍稍回神過來,目光微微一轉,落定在了東臨蒼身上。

東臨蒼正沉默,面色染著幾分若有所思之意,竟是不曾察覺思涵目光。

思涵將他打量片刻,才低沉道:「方才那兩名宮奴口中稱呼的『娘娘』,是否說的是百里堇年的母后?」

這話一出,東臨蒼這才回神過來,目光下意識朝思涵落來,則是剛巧迎上了思涵深沉幽遠的瞳孔。

「依照百里堇年方才的反應,許是,那兩名宮奴口中稱呼的『娘娘』,應該是百里堇年母后了。」說著,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眉頭一皺,話鋒也驀地一轉,壓低了嗓子朝思涵問:「瑤兒且如實與我說說,今夜是否當真有人混入你殿中?」

思涵面不改色,淡漠無波的道:「不曾。」

他似是略有不信,目光在思涵面上仔細掃望,待見思涵臉色仍是不變,整個人依舊淡定自若,似是不像在說謊,他暗自嘆息一聲,終是打消了懷疑,僅稍稍斂神一番,朝思涵略是無奈的道:「若當真無人混入瑤兒殿中便好。畢竟,百里堇年目前來說,雖是對瑤兒並無惡意,但如今他的母后出事,無疑是猜了百里堇年那小子的底線。瑤兒也是知曉的,那小子自小到大不受太上皇寵,僅得他母后在意,他雖貴為君王,卻不過是在與他母后相依為命罷了,如此一來,他母后在他心中地位自是不可撼動,珍如性命,但若當真有人傷到他母后,無疑是擊中了百里堇年底線,就不知那小子震怒之際,是否會發瘋做出些不理智的事來了。」

說完,不再觀思涵反應,僅是抬頭朝遠處光影的盡頭掃了一眼,思量片刻,再度道:「瑤兒且好生在殿中休息,切莫熟睡,保持清醒為好。在下,去皇后寢殿看看,許是能幫上一些忙。」

這話一落,不待思涵反應,他已心事重重的踏步而動。

整個過程,思涵也未出聲,目光僅是停留在東臨蒼脊背,一點一點的望著他徹底走遠。

待得夜色越發沉寂,東臨蒼的腳步聲也徹底消失在遠處,她這才略微警惕的朝周遭掃了掃,而後抬手掩好殿門,足下微微而前,行至殿中軟塌坐定,唇瓣一啟,漫不經心開口,「伏鬼。」

瞬時,不遠處的柜子驟然被人稍稍推開了櫃門,伏鬼抱著黑鷹出了柜子,穩穩在思涵面前站定。

「你今夜入宮來,可有傷大英皇后?」思涵徑直抬眸凝他,低沉出聲。

伏鬼垂眸凝地,不朝思涵望來一眼,面色也分毫不變,開口便恭敬而道:「不曾。屬下今夜入宮,僅是為了來娘娘這裡,除了中途接了黑鷹,其餘之事,屬下不能做過。」

思涵漫不經心點頭,自是對伏鬼這話深信不疑。

如此一來,那百里堇年的母后不是伏鬼所傷,那又是何人所傷的?

思緒至此,疑慮四起。

伏鬼恭敬立在原地,沉默片刻,略是試探的道:「娘娘若是對此事有所疑慮,不如,屬下這便去徹查此事。」

思涵當即道:「不必了。如今禁宮之人已是知曉你闖入了大英宮闈,你再出去,定容易被人發現。此際還是先待在主殿,靜觀其變。」說完,不待伏鬼反應,便掏了袖袍中的金瘡藥瓶朝伏鬼扔去,待得伏鬼下意識抬手接住,她淡道:「為黑鷹傷口上上藥。」

伏鬼點頭,並不多言,開始稍稍轉身至牆角坐定,開始對黑鷹處置傷口。

思涵心思起伏,疑慮重重,滿腹思緒之下,倒也略微出神,不曾顧及伏鬼與黑鷹。而待半晌之後,黑鷹突然低低的鳴叫一聲,她這才應聲回神,下意識循聲一望,便見那本是毛羽黑得噌亮的黑鷹,左身的羽毛竟被伏鬼拔了個精光,整隻鷹再無最初的那般驚艷與氣質,反倒如被啄光了毛的雞,甚是尷尬,哪兒還有半點雄鷹展翅般的赫赫威風。

思涵眼角抑制不住的抽了一下,黑鷹那般朝她望來的眼神,竟也莫名的顯得有些可憐,而那伏鬼,倒如不自知一般,手中瓷瓶一抖,藥粉順勢塗抹在黑鷹那拔了毛的傷口上,待得一切完畢,便自懷中掏出隨時準備的紗布,將黑鷹的身子裹了兩圈。

黑鷹的傷口並不大,只是大抵是傷口極深,是以才會流這麼多血來。

待得將黑鷹包紮完畢,伏鬼順手便將黑鷹放在一旁,黑鷹似如受了委屈,那隻昂揚著的腦袋仍是可憐的朝思涵望著,思涵斂神一番,暗嘆一聲,終是緩步往前,拿了軟塌上的短被過來,略是小心的裹在了黑鷹身上。

黑鷹眨巴了幾下眼睛,腦袋蹭了蹭思涵手指,思涵順手將它腦袋摸了摸,它似是這才滿足,垂頭下去稍稍合了眼,似如睡了過去。

殿中氣氛,沉寂壓抑,徒留光火搖曳,一片暗沉。

思涵在黑鷹身邊蹲了一會兒,才起身往前,在軟塌就坐,目光再度朝伏鬼落去,低低出聲,「伏統領不必拘束,去軟椅上坐著吧。」

這話一出,伏鬼略是恭敬的點頭,也無耽擱,足下緩緩而動,坐定在了軟塌對面的軟椅。

思涵漫不經心的凝他,面上雖為表露任何情緒,神情也平靜自若,但心底深處,則略是卷著半許起伏。待目光在伏鬼身上掃了兩圈,思涵才唇瓣一啟,低聲無波的問:「本宮入宮之事,你可有吩咐大周之人守口如瓶,莫要將此事傳到你主子耳里?」

伏鬼似是早已料到思涵會問這話,面色波瀾不起,恭敬回道:「娘娘放心。娘娘入宮之事,屬下已是讓國都的所有大周探子全數封鎖消息,守口如瓶,定不會對主子傳去隻言片語。」

思涵略是釋然的點頭,沉默片刻,話鋒一轉,繼續道:「近來這幾日,你家主子可有問過本宮的近況?」

「問過。主子下令國都中的探子,每日一早一晚都得將娘娘之事事無巨細的記錄與傳達,屬下早已對那傳信之人警告過了,那人本也機靈,定不會出任何岔子。」說著,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這幾日,大英太上皇也差人在國都中大肆宣傳娘娘入宮之事,更還有心差人在城外宣揚此事,有意將娘娘入宮之事散播。此事雖被屬下及時壓下,但大英太上皇此舉,無疑是想利用娘娘入宮之事,擾亂主子心思。」

「本宮知曉。」思涵滿目幽怨,淡漠沉寂的回了話。

伏鬼沉默片刻,繼續道:「娘娘既是知曉這點,此番可還要留在大英皇宮?屬下以為,大英皇宮終是危險重重,不宜久留,倘若娘娘此際要離開,屬下這便可護娘娘離開此地。」

這話入耳,思涵神色微動,思緒翻騰,卻並未回話。

伏鬼靜靜而坐,兀自等候,眼見思涵半晌不言,也未多說。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下來,周遭氣氛,也徹底恢復沉寂,徒留殿外風聲浮蕩,越來越大,頗有幾分山風欲來的勢頭。

牆角的黑鷹,耷拉著腦袋睡得正香,似如忘了傷口的疼痛與拔毛的恥辱,偶爾之間,腦袋還會望短被中鑽鑽,模樣甚是安然可愛。思涵回神之後,便也朝它掃了掃,思緒便又因這黑鷹而再度的起伏搖晃,幽遠之至。

不多久,風聲鶴唳的殿外遠處,突然揚來了腳步聲。

思涵神色微動,目光朝伏鬼一掃,伏鬼頓時會意,抱著黑鷹重新入了柜子。

則是這時,那殿外的腳步聲已然靠近主殿殿門,而後,待得腳步聲徹底而止,一道複雜低沉的嗓音微微揚來,「瑤兒。」

這嗓音倒是熟悉,無疑是東臨蒼的嗓音,只是那語氣中則是卷滿了厚重與疲憊,緊烈與壓抑,就像是突然之間,整個人都蒼老了十歲一般。

「門未栓,進來吧。」

思涵心有詫異,沉默片刻,回了話。

這話一出,不遠處的殿門陡然被人推開,隨即,那滿身氣場修條的東臨蒼踏步入了殿來。他腳步聲略微有些發急,又有些發重,入殿之後,便也順手合上了殿門,而待一路往前,站定在思涵面前時,他滿身捲來的寒涼之氣倒讓思涵稍稍皺了眉,而待目光再度在他面上肆意掃視,則見他眉頭緊皺,臉色發沉,整個人心事重重,壓抑緊張。

「東臨公子這是怎麼了?」不待東臨蒼主動道話,思涵已按捺心神的出了聲。

卻是這話不問還好,一問,東臨蒼面色越發凝重,略微乾裂的薄唇微微一啟,低沉沉的道:「皇后,死了。」

死了?

短促的幾字入耳,思涵猝不及防怔了一下。 東臨蒼深眼凝她,那瞳色濃烈厚重得似要掐出水來,「太上皇以為,今日拜月殿起火之事與皇後有關,是以親自去得黃皇后寢宮,與皇后發生爭執,后失手將皇后,掐死。」說著,嗓音越發一沉,「瑤兒便是不說,在下也是知曉,那伏鬼,該是入宮了吧,又或者,伏鬼此際,正藏匿於你這主殿內。在下只問瑤兒一句,拜月殿的火,是否是伏鬼所放?」

他再度將懷疑落定在了伏鬼身上,卻不知這深宮之中,覬覦拜月殿亦或是有心對拜月殿不利之人大有人在。畢竟,只要宮中的公子翼或是后妃知曉那拜月殿內藏著太上皇最是重視的屍首,論及爭風吃醋之意,對拜月殿下手之人自是不少。

再者,今夜周遭沉寂,似也並無大事發生,僅有伏鬼入宮之際驚動了禁宮禁衛,從而惹百里堇年親自領人前來緝拿伏鬼,如此一來,那拜月殿倘若當真起火,百里堇年會不知?且還無衝天火光惹滿宮之人看見?是以,那拜月殿起火,何時所起,何時所滅的?

思緒至此,思涵斂神一番,漫不經心的道:「東臨公子所拜月殿起火,怎本宮未瞧見驚動與火光?」畢竟,今日太上皇的朝霞殿起火時,不是火光衝天,滿宮之日皆見么,怎輪到那拜月殿時,竟無火光惹人看見了?

正待思量,東臨蒼已低沉著嗓子回話道:「拜月殿僅是主殿起火,燒了主殿內的東西,但卻並未蔓延至屋頂,是以,現場也僅有滾滾濃煙,並無衝天火光。但此際正值夜深,四方黑寂,衝天火光無人見,瑤兒見不得火光也是正常。」

說著,嘆息一聲,似也無心與思涵就此多言,繼續道:「拜月殿乃大英禁宮,這麼多年來,拜月殿也從未出過事。而今瑤兒去那拜月殿探了一番回來,這還未過一日,拜月殿又突然著了火。瑤兒且如實與在下說,拜月殿的火,是否是你致使伏鬼放的?」

他似是極為在意這個話題,甚至也似要執意找出真相一般,脫口的話也極為的直白,毫無半點委婉之意。

思涵眼角一挑,面色也稍稍冷了幾許,漆黑的瞳孔也清冷的朝他掃了兩眼,隨即便緩緩挪開,漫不經心的道:「不是。」

短促的二字,並不能讓東臨蒼信服,正待東臨蒼薄唇一啟,又欲問話之際,思涵繼續道:「東臨公子倒是好生糊塗。拜月殿這麼多年來雖是不曾出過事,但卻不代表無人不會對那拜月殿不利。畢竟,東臨公子往日雖不知拜月殿內的真正秘密,但也不代表除了太上皇之外便無人知曉那拜月殿內的秘密了,就如,此番拜月殿一出事,太上皇就直接找上了皇后,如此說來,皇后啊,自然該是知曉拜月殿的事才是,也正因如此,皇后才會成為太上皇最是懷疑之人。」

說著,嗓音稍稍一挑,再度道:「皇后一直不得太上皇真正寵愛,雖有國后之名,但卻不過是無用軀殼罷了,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擺脫不了傀儡的命運,如此,一個深宮的女人,壓抑了這麼多年,若說心中無恨,自是不可能。又或者,皇后雖不對百里堇年提及過拜月殿的事,但若,皇后想借刀殺人,將拜月殿之事暗中透露給其餘后妃,亦或是其餘後宮的公子,大肆慫恿,促使后妃或是公子對拜月殿不利,從而冒險一搏,真正斷了太上皇的魔怔與執念也說不準。如此種種,皇后嫌疑不小,宮中后妃與公子的嫌疑也是不少,東臨公子獨獨跑來本宮面前質問,莫不是有些過了?」

冗長的一席話,越發令東臨蒼皺了眉,那雙深沉的瞳孔緊緊發沉的凝在思涵身上,一時片刻,思緒沸騰上涌,雜亂無章,道不出話來。

思涵回眸過來,再度掃他一眼,繼續漫不經心的道:「東臨公子今日如此失態,本宮自然清楚。畢竟啊,百里堇年乃你極為重視之人,百里堇年喪了母,眼見百里堇年悲痛之至,你自然心有不忍。但東臨公子莫要忘了,你與本宮才是一條船上之人,東臨公子可莫要因小失大,壞了你我之間的關係。是以,有些不該有的猜測與懷疑,東臨公子最好是莫要有。」

這話一落,東臨蒼嘆息一聲,略是無奈的道:「在下並非是想懷疑瑤兒,而是太過緊張無奈罷了。在下也不是擔憂百里堇年悲痛欲絕,在下僅是,擔憂他會因喪母之事而性情大變,從而,也將此事怪罪在瑤兒與藍燁煜頭上。」

思涵冷笑一聲,「殺皇后之人,又非本宮與藍燁煜。」

不待思涵尾音落下,東臨蒼嘆息皆道:「但他會懷疑拜月殿失火之事與瑤兒或藍燁煜有關。畢竟,瑤兒今日闖拜月殿之事,他雖不曾拆穿,但心頭自然有所懷疑。如今太上皇掐死皇后是因拜月殿起火之事引起,是以,太上皇雖是殺人兇手,但對拜月殿放火之人也是罪魁禍首,百里堇年底線被大肆踩踏,他悲痛欲絕,滿身震怒,定會對此追究個徹底。」說著,語氣越發的顯得幽遠與複雜,「是以,在下僅是擔憂百里堇年會因此而大變性情,從而,徹底發狂失控。」

這話入耳,思涵神色幽遠,並未言話。

東臨蒼這話不無道理。 純禽冷梟請溫柔 大英皇后乃百里堇年最是重要的人,她一亡,百里堇年悲痛欲絕,致使性情大變也是可能。當初的藍燁煜啊,不也正是因母親溺亡,從而晦氣大增,自小到大的信念都是為了復仇。是以,百里堇年,的確可能是下一個藍燁煜,六親不認,手段陰狠,只為報仇。

只是……

思緒至此,思涵稍稍斂神,低沉問:「大英太上皇殺了皇后,如今太上皇如何了?百里堇年可有著在震怒中公然敵對太上皇?」

東臨蒼面色越發複雜,「那小子僅是悲痛欲絕,跪在地上哭泣不止,不曾對太上皇反抗過。」

是嗎?

思涵微微一怔,東臨蒼繼續道:「也正因不曾反抗,在下以為,百里堇年那小子如此反應,比他大哭大鬧更為嚴重。他若大哭大鬧,肆意宣洩情緒,倒不足以讓人擔憂,卻恰恰是僅是流淚,強行忍耐與屈服,在下才覺其中之事極為嚴重,只因他在強行忍耐,說不準面上屈服,心底早已怒氣上涌,伺機報復了。」說著,再度嘆息一聲,不待思涵回話便再度道:「倘若百里堇年也仇恨加身,瘋狂報仇的話,瑤兒,你需得即刻離開這大英禁宮了。」

思涵瞳孔一縮,心思起伏,並未言話。卻是這時,殿外不遠突然有厚重悶沉的大鐘響起,鐘聲一聲比一聲震撼入耳,彷彿要撞碎人的心脈,一下,兩下,三下。

足足,敲擊了三下。

「是喪鐘。」東臨蒼緊著嗓子道了一句。

思涵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順勢朝不遠處的雕窗落去,沉默片刻,終是低沉清冷而道:「事已至此,避無所避。與其逃出宮去,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徹底,攪亂這大英宮闈。」

東臨蒼面色驀地一緊,「瑤兒之意是?」

思涵轉眸朝他望來,「皇后一亡,僅是百里堇年悲痛欲絕,憤怒至極,但若,太上皇亡了呢?」

東臨蒼頓時會意,臉色複雜凝重,深眼將思涵凝了片刻,回道:「太上皇一亡,人心不穩,禁宮不安。」

思涵緩緩站起身來,「當日讓東臨公子在太上皇長生不老之葯中摻雜無色無味之毒,如今看來,此法是用不上了。終還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不曾真正出招,這大英禁宮倒是提前內亂了。也罷,如今太上皇殺了皇后,百里堇年定有殺太上皇之心,如此一來,我們就當做好事了,順了百里堇年之意而將太上皇除了。」

嗓音一落,神色微動,修長的指尖稍稍理了理略微褶皺的袖袍,漫不經心的喚,「伏鬼。」

這話一出,伏鬼當即抱著黑鷹自櫃中出來,似也渾然不懼東臨蒼在場,就這麼剛毅煞氣的平平靜靜的站定在了思涵身邊。

思涵一言不發,僅朝伏鬼掃了一眼,隨即便踏步朝不遠處殿門而去,卻是足下還未行幾步,手腕卻被東臨蒼一把拉住。

「放肆!」

伏鬼瞳孔一狠,本是煞氣重重的臉陡然展露殺意,陰狠的朝東臨蒼道了一句,隨即便要抬手朝東臨蒼那隻扣著思涵手腕的手打來,卻不料思涵已是抬手一揮,先他一步甩開了東臨蒼的手。

「瑤兒莫要衝動。今夜多事,瑤兒最好先行安定,莫要輕舉妄動。」不待思涵出聲,東臨蒼滿目複雜的朝思涵道了話。

只是這話入耳,思涵卻並未放於心上。

今夜的確多事,但自打入得這大英宮闈,何日不是多事之日?再者,今日瑣事繁多,各事皆起,趁著拜月殿著過後,太上皇殺了皇后,百里堇年滿心震怒,宮中大鳴喪鐘之際,趁勢而起,徹底擾亂這般局面,自也是大好之事。

是以,機會難得,何等再等。

她本以為這東臨蒼是明白人,自能看清局勢,卻不料這廝竟是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如今局勢究竟如何,是利是弊,東臨公子自該清楚……」思涵默了片刻,終是再度朝他道了話。卻是后話還未道出,東臨蒼低沉著嗓子出聲打斷,「正是因在下清楚,是以在下才不能讓瑤兒在此際前去冒險。如今大英太上皇與百里堇年皆怒,心性不定,你若在這時候生事,一旦被發覺,太上皇與百里堇年震怒失控之下極容易要你性命。」

他語氣稍稍有些急促,話語中的勸慰之意也是厚重至極。

只是這話一出,不待思涵回話,在旁的伏鬼已煞氣陰沉的道:「有我伏鬼在,何人膽敢傷我家娘娘。便是大英太上皇與大英皇帝,只要敢動我家娘娘一根毫毛,我伏鬼皆會要他們性命。」

東臨蒼面色越發一沉,「你不過是孤身一人入宮罷了,何能要他們性命。便是你武功再強,也是雙手難敵四拳!」

說著,分毫不願與伏鬼多言,緊烈發沉的目光再度回到了思涵面上,緊著嗓子道:「瑤兒,今夜局勢非同往日,三思。」

思涵滿目深沉的凝他,心緒起伏,並未言話。

東臨蒼靜立原地,滿面誠懇坦然的朝她回望,也未再多言。

兩人雙雙沉默,周遭氣氛也稍稍顯得壓抑,則是不久,思涵終是先行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斂神一番,淡漠無波的道:「今夜機會難得,東臨公子不必多說。」

嗓音一落,緩步往前。

「瑤兒!」東臨蒼眉頭再度一皺,神情極為難得的起伏劇烈,無奈之至,眼見思涵踏步往前,他再度伸手朝思涵手腕扣來,只是這回,他的手還未觸及到思涵袖袍,便被在旁的伏鬼一手打開,也因著伏鬼出手的力道極重極重,他猝不及防之下被伏鬼打得身形不穩,整個人都朝旁踉蹌了好幾步,奈何還不待足下踉蹌著全然站穩,思涵竟突然轉身過來,整個人猶如離弦的箭一般極速朝他逼近,待得他再度怔愕之際,思涵已抬手而起,在他身上的兩處穴道點了一下。

頃刻之際,東臨蒼頓覺身子一僵,動彈不得。思涵順勢伸手將他扶著站穩,漆黑深沉的目光凝落在他面上,掃視一圈,再度道:「這麼些日子以來,東臨公子看似是與本宮為伍,只可惜,東臨公子心頭啊,仍是極為在意百里堇年之間的兄弟情誼。為防東臨公子見不得百里堇年受難,也為防東臨公子大力力保百里堇年而生出變數,本宮,便只得先請東臨公子先在這主殿好生休息了。許是明日一早,天色大明之際,該結束的,便都結束了呢。」

一切的一切,來得極是突然。東臨蒼怎麼都不曾料到,如今之際,思涵會反過頭來將他點穴禁錮。

他滿目起伏的望她,面容上抑制不住的染上了不可置信之色,卻又是片刻之際,他便強行斂神一番,本要下意識言話,卻不料喉嚨也是受制,竟是道不出一字一詞來。

他心口驀地大沉,心思越發無奈焦急。

思涵則已不再觀他,而是轉身過去,朝伏鬼吩咐,「將他扶至軟塌好生歇著。終究是東臨府的公子,又乃藍燁煜結識的友人,雖是藍燁煜在他心中不比百里堇年重要,但本宮終究得讓東臨公子清楚,本宮與藍燁煜,都非絕情之人。更比大英太上皇與大英皇帝來得有情。」

伏鬼陰沉著臉,森森的朝東臨蒼掃視一眼,便朝思涵點頭應話,隨即也不耽擱,一手抱著黑鷹,一手架著東臨蒼便朝軟塌而去,待將東臨蒼隨手似的扔放在軟塌,他這才直起身朝思涵望來,則見思涵已踏步往前,徑直朝不遠處殿門而去。

伏鬼神色微動,按捺心神一番,抬腳欲跟。

卻是足下剛行兩步,便聞思涵頭也不回的清冷而道:「黑鷹乃本宮最是喜愛之物,望東臨公子看好了。若黑鷹有何閃失,本宮自會拿東臨公子是問。」

淡漠清冷的嗓音,顯然是朝著東臨蒼說的。伏鬼微微一怔,倒也迅速反應過來,待垂眸將黑鷹掃了一眼,隨即便再度轉身過來,將黑鷹略是小心的放於東臨蒼身邊后,才再度朝思涵跟隨而去。

夜涼,風聲鶴唳,涼寒四起。

因著氣溫太低太低,四面漆黑陰沉之中,竟還有霧氣氤氳,朦朧大起。偌大的大英禁宮,全數被霧氣氤氳籠罩,且大霧瀰漫得濃厚,五米之外,便已瞧不清任何。

這大英的氣候,著實是說變就變,便是起霧竟也會起得這般突然而又迅速。

思涵脊背挺得筆直,淡漠清冷的在前走著。伏鬼一直跟隨在後,待兩人行過一條小道后,伏鬼猶豫片刻,大步上前跟在思涵身邊,壓著嗓子問:「娘娘此際要去哪兒?」

思涵漫不經心的回道:「殺人。」

伏鬼神色微變,思量片刻,心頭略是明朗,低聲道:「娘娘此際當真要去殺大英太上皇?但據屬下所知,大英太上皇身邊一直明裡暗裡的跟隨著幾名武功極是了得的貼衛,若憑我們二人之力去殺大英太上皇,許是……有些困難。」

是嗎?

思涵眼角微挑,目光幽幽的凝落在前方氤氳的濃霧裡,一時之間,並未立即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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