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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了開始來……”太后撫弄着手裏的一柄翡翠如意,含着笑:“當時,她住在這裏。畢竟,她才該是真真正正的太后,可是她的兒子輸了,所以她也輸了,仗着自己是太皇太后的外甥女,驕橫跋扈,一直可都不曾把哀家等妃子放在了眼裏。

當然,這也應該,誰讓她是皇后,我們是妃子呢……可是,她還是那樣,錦衣華服,在即將嚥氣的時候,躺在了這裏,望着哀家,道:是本宮的東西,你搶不走。

哀家當時一怔,她接着說道:‘即便你要留在了這裏,也只能是留在這,當不上這裏的主子。’

當時,皇上已經繼位,她本來也日薄西山,哀家當時鬼使神差便說了一句:既如此,只看着誰要留在這裏,直到最後。’

不想,本來已經動彈不得的她,居然一口口水,吐在了哀家的眼睛上。哈哈哈哈……”

外面的幾隻鳥雀被太后突如其來的笑聲唬了一跳,紛紛的拍打着翅膀自樹叢之中掠過,嘩啦啦一陣樹葉子響。

皇室之內,最注重的自然便是禮儀了,即使是臨終的人,做出這種事情來,總也覺得……是恨足了,恨足了在她看來”小人得志“的二皇子,更恨足

了這前來帶着朝拜,卻是來示威的太后。

“哀家一聲,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太后側目,望着能自這裏打開的窗戶能見到的寢宮,道:“本來,她都快要死了,她失去了一切,眼下全數,都該是哀家的了,她嫉恨成狂,也無所謂,哀家不大放在眼裏,橫豎吐完了口水不久,她斷了氣。

哀家很可以另外尋了合心意的宮殿,但是哀家偏偏就是挑中了這裏。

因爲哀家,畢竟熬到了最後,贏了啊!”

不爭饅頭爭口氣,說的便是這個道理。

“不成想第一夜,哀家便見到了她。”太后的眼睛望着一個地方,彷彿那裏正站着一個看不見的人:“她的手,自那大牀的簾幕之中伸出來,還戴着先皇賞賜給她的那一枚八寶戒指。

那個戒指哀家認得,隨葬的時候,是禮儀官戴在了她手上的,她回來了。”

雖然見慣了妖鬼,可是太后斷斷續續的這一敘述,連我也只覺得,渾身陰慘慘的,彷彿這個本來陽光明媚的宮室之中,當真站着了一個看不見的人,正目不轉睛的盯着我和太后看。

“就算是她就跟往日一樣,佔着那一個牀,可是現今她早死了啊!這個位置,該是哀家的了,”太后沉沉的說道:“她偏偏要賴着不肯走。

這是本宮的這是本宮的這是本宮的……

這樣的話,在哀家每每觸摸到了哪一樣東西的時候,就會響起來提醒哀家,哀家其實並不是這裏的主子。” 太后望着眼前的雕樑畫棟,帶着些個自嘲,道:“她,就站在這裏,永遠站在這裏,無時無刻,不在控訴着哀家:‘這個地方,本不是屬於你的。’你看得到麼?”

我忙叩頭道:“回稟娘娘,花穗無能,並不曾看見了太后娘娘說的那個影子。”

太后接着笑道:“那個影子,我不說,你也知道是誰,對不對?”

我磕了頭道:“花穗明白。”

(本章完) “這許多年來,她人倒是死了,不想心還不死,兒子要跟哀家的兒子爭搶皇位,她居然還想着跟哀家爭搶太后的寶座……”太后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哀家恨她,恨得想要了她的命,只可惜,她現如今,早已經沒有了命。”

我忙點了點頭答應。

“但是這些年,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瞧出來,她在哪裏。哀家實在,不想再忍下去了,這一口氣,非出不可。”太后道。

“花穗斗膽……”我忙道:“不知能不能看一眼太后的鳳目?”

太后頷首道:“來罷。”

“花穗唐突……”一面低聲說着,一面輕輕的打開了太后已經漸漸鬆弛下來的眼皮。

果然,眼白上面有一道黑,瞳仁上倒是有一道白。

入目煞。

“看出了甚麼來了?”太后見我收了手,眯着眼睛望着我。

“是……”我垂首答道:“回稟太后娘娘,之所以旁人看不見那個影子,全然是因爲,那個冤魂,是藏在了太后眼睛裏面的。”

我方纔就暗自想了想,只有太后能看見的影子,連我也見不到,如果不是太后自己疑心生暗鬼,就一定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冤魂,一霎時便明白了,果然,是這一種極其少見的一種附身。

怨氣入了骨髓的時候,所有的恨都可能會成爲冤魂不去的理由,冤魂可以依附在任何有自己痕跡的地方,是那一口皇后的口水,吐在了現今太后眼睛裏的時候,冤魂當即便依附在了眼睛裏面,所以,太后看哪裏,哪裏都是她的影子。

這些年,難以想象,日日對着這個誰也看不到的鬼,太后是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怎地,原來,她寄居在了哀家的眼睛裏面!“太后的手微微發抖,沉重的翡翠鐲子噹啷啷的跟紫檀木的椅子扶手撞出了聲響來:“那個賤婦……”

“太后娘娘息怒,花穗一定想法子拔除出那個冤魂。”無法稱呼的時候,雖然大不敬,也只得將那個皇后稱爲了“冤魂”了。

“只這麼拔除,也太便宜她了……”太后冷笑道:"聽說人死之後,只要形不滅,神便不滅,是有這種事情麼?”

"是,"既然太后連這樣的事情都能說出來,那必定早查探了一個清楚了,我也不瞞着:"不錯,只要身體還在,魂魄即使不去奔投冥界,也不會神魂具散,只要執念夠強,可以留下來。"

"所以,哀家倒是也不求什麼旁的,總不能,將哀家的眼睛給挖下來,"太后看着我,說道:"但是,哀家很希望,眼睛裏面,再也沒有那個踟躕不去的影子。她人在地下,還要佔着陽宅,那乾脆,將她自底下也挖出來,曬一曬日頭也好。”

太后微笑的看着我:“一報還一報,是不是?”"

"花穗明白。"

所以,這就是挫骨揚灰的理由,更要讓那個以前的皇后,神魂俱滅。

"跟聰明的孩子說話總是省心的,"太后忽然又笑了起來:"這件事情,你能做到,是不是?"

"是,"我磕了一個頭:"一定盡力而爲。"

"事情不見的容易,那畢竟是皇陵,"太后像是想了想,方纔說道:"你打算着,那個空墓穴怎麼辦?"

我忙道:"花穗以爲,事情最好給佈置的,像是隻有一個意外,或者是被水淹了,或者是被火燒了,總之,不能是人蓄意爲之。"

"很好,"太后滿足的笑了,愉悅的將頭靠在了椅子上,道:"事情交給你,哀家放心。"

即使閉上了眼睛,只怕那個怨念深重的魂魄,還是會在太后的眼簾之中就那麼站着罷?

想來也是,有些個人,不消去做什麼,只是存在,便能構成了旁人要除掉的理由了。

出了太后的宮殿,我嘆了口氣,心裏沉甸甸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錯嫁如意郎 剛剛要在太陽裏面伸一個懶腰,只覺得有人在身後一拉,我一下子跌在了一個懷抱裏面,是那種男人特有的味道。

我胳膊肘往後一頂,手腕卻早給人捉住了:“掌事大人,光天化日之下,仗着太后娘娘的恩寵

,要行兇麼?”

“這叫行兇?這分明是自保。”我回過頭來,對上了國師帶着盈盈笑意的綠眼睛。

國師笑道:“太后娘娘的差事,掌事大人要自己辦麼?”

“事情機密,倒是瞞不過國師的耳朵。”我答道:“若是給人發現了,爲着保全太后,難免不去背一個黑鍋,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多一個人多一份危險,還能多告訴誰?”

“不將大舅哥拖下水?”

“大師哥這一陣子,據說忙着剷除四下裏逃竄的魘門,哪裏有空。”

“那隻鷹隼天天都來?”國師手搭涼棚,道:“不知爲什麼,本座多了一個愛好,就是射鷹。”

“你要是敢,就試試看。”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跟國師說話的語氣,居然這樣的熟絡了,這……不大好,我忙正一正臉色,道:“沒甚麼事的話,花穗告退。”

“等一等,這樣着急,去做什麼?”國師拉住我,道:“本座有話問你。”

“國師請講。”

“那一日,你究竟爲什麼舍了命,擋在了本座前面?”國師像是爲着這一句話,等了很久。

我笑道:“自然是爲着,欠了國師的人命,好不容易纔有機會還,花穗不敢不擋。”

“果然,”國師自嘲的笑了:“兜兜轉轉,根源還是爲了大舅哥。”

“國師該早就知道。”

“知道,怎麼不知道?”國師扯了扯嘴角:“只不過,總還是不想死心,抱着一個希望罷了,一直不死心,問出來,也就安心了。”

國師以前並不是這樣小心翼翼的人,他大概要厚着麪皮,說“夫人爲着本座,死了也甘願,其實一心一意是喜歡本座的罷 ”這種話,啊,對了,他現在稱我爲“掌事大人”。

“國師好像,有點變了。”這種變化對我來說自然是好事,可是不知爲什麼,總覺的倒是不大習慣。

“因着本座不想讓你不喜歡啊!”國師望着欄杆旁邊的荷花池,道:“一些給你帶來了困擾的話,不說也罷。”

“多謝國師。”

“謝什麼?”國師又變成了以前的笑容:“明明是你先勾引的本座。”

“國師……”

“你別生氣,”國師做出求饒的模樣來,猴子一樣的拱拱手:“不說就是了。”

我笑道:“國師不像是國師了。”

“爲着你,本座倒是好像將自己弄丟了,”國師笑道:“不管怎麼樣,本座還是會等下去的,也許,本座的好,你早晚能發現。”

“請國師不要浪費韶華。”

“自己甘願,浪費也無妨。”

“國師,能不能不讓我愧疚?”我嘆口氣:“大師哥的人情,我剛剛纔還了,旁的債務,花穗背不起。”

“那,就等着你給本座喝忘情水。”國師擠了擠綠眼睛,微笑着,且轉過了身軀,長身玉立的隱沒在了綠蔭之中。

拿着太后的信物出了宮去,一邁出了那硃紅色的大門,倒是一眼看見了死魚眼。

死魚眼正站在了一棵大柳樹下面,一身湖水藍的袍子,還是跟平常一樣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

“大師哥……”我心裏一陣高興,忙跑過去, 道:“你不是去追查魘門的事情了麼?怎麼知道我今日要出來?”

“不過是湊巧了而已。”死魚眼面不改色的說道:“相約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一道走也好。”

哪裏有這樣湊巧的,而且,死魚眼的耳朵紅了。

我心裏忍不住笑了,問道:“大師哥,這幾日,魘門的事情有下落了沒有?”

“嗯,他們,好像倒是往京城之中來了。”死魚眼道。

“是麼?”我忙答道:“我倒是覺着,大概這裏,有人在等着他們,不然,好像沒有甚麼必要,要冒這麼大的險。準定,有人想趁着這個時候,伸出一把手來招安了。”

“嗯,橫豎不是三王爺,便是百花神教。”死魚眼突然問道:“這一次你出來,是爲什麼?”

我想了想,還是將太后託付的事情告訴他了。

“唔,”死魚眼道:“既如此,跟你一起去吧。”

“可是這是殺頭的大罪。”我忙道:“少一個人參與纔好,橫豎事情不難,我自己也能……”

“不用多說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死魚眼分明就是早做好了打算的。

望着那條綿貫在皇陵前面的河,我笑道:“既如此,那咱們坐船去吧。”

死魚眼吃了一驚:“坐船?”

“往那邊的路水上走比較方便,若是要繞路找橋,須得走半日吶!”我知道死魚眼怕水,故意說道:“所以,大師哥,有的時候,你還是知難而退比較好……”說着,我看見了柳樹蔭下正繫着一個小小的扁舟,掌舵的老人正打哈欠,便付了錢,一腳跳上了船。

死魚眼的臉色又是青又是白,望着那船乾瞪眼。

“大師哥,送到這裏就好,自己當心……”我搖了搖手。

“砰……” 不料想,在那老人解開了船繩的最後一刻,死魚眼以一種視死如歸的神態,跳上了船去。

接着,強作鎮定的說道:“我又沒說不去!”

一雙漆黑的眼睛只是盯着我,分散注意力似的,好像不大敢看兩側的碧水。

那老人一面划槳,一面笑道:“少年夫妻,這般恩愛,真真教人羨慕!希望你們以後,和和美美,早生貴子……”

“還不是夫妻……”我耳朵也燒了起來。

“多謝老人家吉言。” 死魚眼倒是早握住了我的手:“橫豎,是早晚的事。”

我忍不住笑了,點了點頭。

死魚眼的手,真溫暖。

“嘎吱……嘎吱……”船槳的聲音摩擦着,船行進到了河心處,死魚眼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離婚男神強索歡 “大師哥,你該不會,暈船罷?”我忙將死魚眼扶着坐下來:“你是不是,頭一次坐船?”

“咳咳,”死魚眼顯然不想承認,忙道:“我早就坐過船,根本不會暈。”

“不是罷?”連搖槳的老人也看出來了,很有些擔心的說道:“小哥,瞧着你,滿頭大汗,很像是暈船的樣子啊。”

“船家誤會了,不過是今日有些熱罷了。”死魚眼繼續死鴨子嘴硬。

奇怪,承認暈船,又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居然要這樣的死要面子。

我將手帕拿出來在水裏沾溼了擱在了他額頭上:“大師哥,你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

“無妨!”死魚眼的聲音,甚至有一點發抖。

“撲……撲……”船底下,忽然傳來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敲打的聲音來。

“誒?”我望着船家,船家也有些納悶:“這是甚麼……”

“撲……撲……”那個聲音越來越大了,簡直不像是敲打,而是大力的拍打了。

水底下,有東西。

死魚眼立時皺了眉,想起身看看,可是側過身望着水,臉色又是一陣發白。

我忙按着他的肩膀,沉聲道:“不要動,隔着水聞不到甚麼,但是好像,不對勁。”

“甚麼?”那船家的臉色,嚇的跟死魚眼一樣的難看:“姑娘,你說是什麼不對勁?難不成,還是甚麼水鬼不成?”

“不是水鬼,約略也差不多。”

我盯着那碧綠的睡下,只見一個白生生的東西倏然閃了過去。

“船家,快跳下去!”我立時站起身來:“遠遠的遊走了,千萬不要回頭!”

我話音未落,一條長長的尾巴便死死的拍打在了船舷上,“嗙……”只聽一聲巨響,那船舷給那尾巴,拍了一個粉碎。

“媽呀,這是什麼妖怪!”

玄渾道章 那船家尖叫了一聲,立時自水上往下跳,一個猛子紮下去。魚一樣的遊遠了。

我護在了死魚眼前面,但是船,已經斷成了兩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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