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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妘喃喃道,發了瘋的跑過去,卻被銅鏡無情地擋下。

赤妘面門一疼,被大力彈開,摔在地上。

然而她迅速爬起,撲在銅鏡前,鬼哭般猛捶鏡面:「卓展哥哥,卓展哥哥!你能聽到我嗎,你能看到我嗎?我是妘兒啊……」

……

盤長的對面,出現了一個金光四射的龍座。

龍座上,坐著目空一切的白帝。

他的手,正扼著白藍兒的咽喉,干皺的嘴巴大張著,發出瘮人的笑。

「藍兒,藍兒!」

盤長雙目圓睜,驚呼著,踉蹌著上前,想衝過去救人,卻又不敢。

魔魅 ……

段飛踏進拱門的一瞬,已驚愕得不能呼吸,因為他面前站著一身黑色緊身衣的高挑身影,正是江雪言。

段飛攥了攥手,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

半晌,手足無措的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雪言姐,你怎麼在這裡?你們……你們的人也來找那個東西?」

……

而壯子進入的這扇門裡,什麼都沒有。

真的,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只有他自己。

久違的孤獨感瞬間襲滿全身,惡魔般啃噬著他脆弱的靈魂,讓他彷彿萬鈞壓頂般,沉重得不能呼吸。

突然,四面八方突然出現了大大的木板,急速向壯子飛來。還沒等驚慌失措的壯子反應過來,幾塊大木板便「哐當」合在一起,像一具窄窄的棺材一樣,把壯子死死扣在裡面。

「放開我!放我出去!來人吶!救命!卓展……段飛……越越……你們在哪兒,在哪兒啊……」

……

段越忐忑地穿過拱門,她的面前出現了兩個人。

一個是卓展,背對著她,背影十分冷漠。

一個是壯子,正笑眯眯地向她伸出了手。

而兩人的中間,遠遠的地方,卻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看不清是誰,卻那樣引人注目。

段越笑著搖了搖頭,她抿著嘴,看了看卓展的背影,有些哀傷。

但轉過頭,她便果決地將手遞給壯子。

壯子用力一拽。

段越只感覺身子一輕,眼前一片模糊。

再睜眼時,她竟置身在空曠的神廟中。

旁邊的老酒用完好的那隻手牽著桑桑坐在地上,笨蛋吃貨夫婦背靠背地吃著粗面餑餑,佝僂的老嫗則抱著她的那個大鳥,在廟裡一圈一圈地蹣跚巡視著。

「這是怎麼回事?」段越問道。

桑桑看了眼老酒,見他沒什麼反應,便轉向段越,弱弱地說道:「姐姐,你好厲害啊,你是你們中第一個衝破慾念之門出來的。」

**********

慾念之門,是女丑尚存的一縷仁慈幻化而成,意圖勸退覬覦長生果和不老丹的人們。

進入慾念之門的結界,面對的則是自己內心最恐懼的東西,它會讓人們在戰勝恐懼之中,意識到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而從打消爭奪長生果與不老丹的念頭。

如果過了慾念之門,還是執迷不悟的,那就休怪女丑無情了。

然而諷刺的是,即便過了這慾念之門,大部分的人還是冥頑不化,拼了命的去追求那空虛的長生與不老。依舊留在神廟大殿里沒走的人,多半都是這樣的人了。

段越內心最大的執願便是情感之事。此時她剛從多年單戀的桎梏中走出,正處於新戀情的甜蜜階段,心思自然不那般複雜。再加上段越本就是心性純凈之人,因此只要果斷做出選擇,便一下衝破了慾念的禁錮,走了出來。

然而其他人便沒這個機緣了,此時都陷入了各自心魔中,無法解脫。

**********

此時,卓展面對著退下風帽的本傑明,登時火氣上涌,氣血逆行。

他閃電般抽出了背後的冰鎢劍,嗡嗡劍音響起之時,他已踏冰滑向那一臉詭笑的本傑明,劍尖直抵他的喉嚨。

「說,四年前的那場禍難,究竟是怎麼回事?」卓展戟指怒目,咬牙切齒。

對方並未膽怯,而是發出一串怪異的笑聲,用流利的中文說道:「只不過是清除障礙而已,他們擋了我的路了。」

「你們還留在這邊,在搞什麼鬼?告訴我!」卓展狠狠追問道,劍刃已經擦破本傑明頸部的皮膚,滲出了殷紅的血。

「哈哈,哈哈哈……我會告訴你嗎?想知道,就用命來換啊!」

「你!」卓展大吼著,憤怒中,利劍斜揮而下。

然而那個身影卻倏然消散,似是鏡中花、水中月一般虛幻縹緲。

「是幻像……」卓展陡然清醒,手中的冰鎢劍「咣當」落地。

已經在巫力晉級時經歷了一次心魔大戰的卓展,此刻從容鎮定了許多。在意識到這是幻象的之後,他趕忙穩住自己的心緒,讓自己儘快恢復冷靜。

「卓展,別衝動,這一切都只是幻象……幻象……」卓展反覆告誡著自己,慢慢閉上了眼睛,恢復了冷靜的思考。

「要想真的找到本傑明,就要找到江老和爸媽他們經歷了什麼,就要拿到開圖石。想拿到開圖石,就要用長生果和不老丹跟白帝交換。對,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拿到長生果與不老丹,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心念及此,驟然睜眼間,面前出現了無數個本傑明的身影,還有各種顏色的巫師袍子,一股腦向他湧來。

「冷靜,冷靜,這些都是幻象……」

卓展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他咬緊牙關,堅定地向前走去。

就在面前的本傑明即將撲過來時,卓展攥緊手中的冰鎢劍,卻並沒有舉起來,而是大踏步向前,瞬間穿破那虛幻的身體。

一陣混沌后,眼前出現了神廟偌大、寬敞的大殿,坐在地上的段飛、段越兄妹驀地大喜,起身向他走來,他們身後的離嘯也瞄著他,淡漠一笑。

「太好了,卓展,你也出來了。」

「卓展哥哥,太好了!」

明白了慾念之門的關鍵所在,卓展不禁感嘆段家兄妹的單純、直率,只有果決、耿直、敢愛敢恨的人,才能跟活了三百多歲的離嘯一樣,快速穿過這道慾念的禁錮。

卓展清楚自己的心事要比段家兄妹重得多,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最先破解這慾念之門的,他本以為自己出來的時候,同伴們都會在,沒想到眼前除了段飛、段越和離嘯,竟沒看到其他人。

心思閃電間,後背突然傳來清澈又悲傷的聲音:「卓展哥哥!」

卓展回頭時,一襲紅裙火焰般撲入他的懷中。

「卓展哥哥,太好了,又見到你了……我真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少女嬌嗔的聲音弱弱的。

說話間,卓展只感覺自己的手背冰冰涼涼的,他明白,是她哭了。

卓展不知道赤妘在慾念之門裡具體經歷了什麼,但經歷過兩次心魔的他明白,她是多麼困難才踏出這一步。

卓展的手微微抖了抖,片刻后,還是努力地抽出,覆在了少女柔軟的頭髮上,輕輕安撫著:「好了,妘兒,不要胡思亂想了,我在你身邊啊,永遠在……」

最後這聲「永遠在」卓展說得很沒有底氣,但他也實在找不出比這句更有力量的話來安慰赤妘了。

就在氣氛如此膠著的時候,眼前的一排拱門中,先後出來了歌伎雪梅,巫師老衣,以及跌跌撞撞的壯子。

「壯子,你咋這時候才出來?是不是好吃的堆成山了,吃也吃不完?」段飛拍了拍壯子的肚子,打趣道。

段越也迎了上去,拉住了壯子的胳膊。

壯子愣了愣,僵硬地笑著:「啊,嗯嗯,嗯……呵呵呵,是啊,吃也吃不完,誰讓肥胖是我最後的倔強呢,呵呵……」

壯子滿頭大汗,神情很不自然,笑里也有苦意,卓展看出來,壯子是在說謊。

卓展使勁捏了捏赤妘冰涼的小手,又看了看壯子,示意自己過去看看。

卓展緩緩走近壯子,將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我知道,別害怕,我們都在,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時候了。」

壯子看著卓展爽朗的笑容,有些想哭,最後,卻還是笑了出來,雖不暢快,但也足以驅散陰霾。

壯子見夥伴們都比自己先出來,有些不爽,有些失落,他環視了一圈,淡淡道:「咱們幾個,都齊了吧?」

「還差盤長。」段飛說道。

「啊?這大傢伙看起來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咋這點兒心魔都戰勝不了呢,還不如壯爺我呢。」壯子的心情好了一些,便開始開起玩笑來,努力裝作一副自己很淡定的模樣。

後來,拱門裡出來了那伙假商人,又鑽出了滿眼警惕的白衣蚩虯,卻遲遲不見盤長出來,卓展他們都有些急了。

過了很久很久,當所有人都呆得百無聊賴的時候,一個大塊頭從拱門摔了出來。

眾人一愣,定睛看時,卻是盤長。

只見他滿頭大汗,圓睜的眼睛里全是紅血絲,滿臉的淚痕,滿臉的驚恐,赤裸的上身竟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看他手裡還滴著血的刀,應該是自己弄傷的。

卓展和段飛趕忙上前去扶他。

「我去,這戰個心魔,咋還對自己動起手來了呢,夠狠。」壯子咧嘴看著盤長身上的傷痕,忍不住說道。

「壯,少說兩句吧。妘兒、小越,包里有傷葯,快點兒給他敷上!」 然而,當段越正要拿著繃帶往盤長身上纏的時候,整個神廟卻隆隆晃動起來,就像地震了一樣。手裡的繃帶卷一下脫了手,隨著這愈來愈強的震動滾了出去,如蜿蜒的小河般,鋪了雪白的一條。

「小嘯,這是怎麼回事?」卓展躬身矮背,盡量穩住身體,轉向離嘯問道。

離嘯靠坐在柱子上,絲毫沒有驚慌,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他歪頭看向卓展,平靜道:「要下去了啊,女丑的子宮。不過,說真的,你居然叫了這個。」

離嘯話音未落,他們腳下的青石地磚便開始鬆動,隨即便一塊一塊地開始掉落。磚石像春天的花瓣般,簌簌落落。

就在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嚇得大呼小叫時,腳下的地磚竟全部下沉,轟然崩塌,上面的人們如同螻蟻般遽然墜落。

「啊!!」

片刻后,卓展只覺身體一震,結結實實地趴在了地上。

這一摔怕是要骨折了吧,卓展心想。

然而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他嘗試著起身,居然毫不吃力就站起來了。只不過腳下的大地十分綿軟,就像踩在棉花糖上一樣。

起來后的卓展趕忙去尋眾人:「妘兒!段飛?你們都怎麼樣?」

「卓展哥哥,我在這兒!」

不遠處,赤妘掙扎著爬起,不顧一切地向卓展跑來,拉起他的手臂,擔心地左看右看:「卓展哥哥,你傷到沒有?」

卓展搖了搖頭,兩隻手一把托起赤妘那張激動得亂晃的小圓臉,大聲喊道:「傻丫頭,你先看看這地,軟的!」

驚慌失措的赤妘一愣,隨即掙脫開卓展的雙手,低頭掃量著這片猩紅如血的土地,使勁跺了跺,真的是軟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赤妘吃驚道。

「都說了,是女丑的子宮。」離嘯信步走了過來。

段飛、段越、壯子,以及盤長,也都朝卓展聚攏過來。

「那我們現在應該是在一個地下世界嘍?」段飛環顧著這個混沌一片,卻無邊無界的世界。

「應該是的,我也是頭一次來。」離嘯坦然說道。

「大爺,您別『應該』啊,您這個一『應該』,我心裡可就沒譜了。」壯子埋怨道。

「小嘯,咱們現在應該怎麼做?」卓展問道。

「去找宮育之花,」離嘯淡然道,「據我爹說,這裡面應該有上百朵宮育之花,只不過長的地方很分散。找到宮育之花,就能找到長生果和不老丹。」

掉落在他們附近的雪梅和老嫗也聽到了離嘯的話。

雪梅眼睛一亮,踉蹌著爬起,跑向遠處的老衣:「老衣,快,快把東西拿出來,咱們得趕在他們前面!」

壯子「嘿嘿」一笑,伏在段越耳畔低聲道:「越越,你看這虎老娘們兒,還以為只有一枚長生果、一粒不老丹呢。」

「噓!」段越拱了拱壯子,示意他小點兒聲。

老衣笨拙地跪在地上,聽到雪梅的話,趕忙將手伸進袖子,掏出了一個雞蛋大小的泥丸。

老衣單手捏碎泥丸,只見裡面冒出了兩條細小的蚯蚓,一紅一藍,在老衣掌心上扭動著身體。

老衣隨即就用牙齒咬破了自己另一隻手的手指,將血滴在了兩條蚯蚓的身上。血落瞬間,兩條蚯蚓忽地長成兩條大蛇,蜷曲在老衣的手臂上,「嘶嘶」吐著信子。

「你……你是巫咸國的後人?」抱鳥的老嫗驚愕地盯著老衣手裡的蛇,嘶啞說道。

老衣露出狡黠一笑,整張臉都放著光:「哈哈哈,沒想到吧,巫咸國的人,還沒死絕!」

巫咸國,千年前諸夭之野上的主人。舉國上下皆為巫師,共同守護著這片神奇的土地。然而隨著戰事更迭、水土變遷,巫咸國便在歷史的長河中成為過去時了,只剩下一座王城的城堡矗立在那片蒼涼的荒漠上。就是現在被當做驛館的那個黑石堡。

在黑石堡中,老嫗就住在巫師老衣的隔壁,這兩個唯一沒有住進二層客房的人,彼此之間的防備與戒心比任何人都重。因為,如果不是另有所圖,是沒有人願意住在那潮濕、陰暗又狹窄的一層庫房的。

老嫗眯起了眼睛,透出的精光瞄著老衣那張神采飛揚的臉,用似乎是喉嚨發出的沙啞聲音說道:「原來如此,原來你每晚叮叮噹噹,就是在挖這東西。」

一聽這話,老衣仰天大笑,很是亢奮:「現在才知道,太遲了!」

只見他將那條紅色的蛇盤繞在左手,右手一揮,放出那藍蛇。藍色落地后蜿蜒遊行,「嗖」地鑽入遠處混沌的迷霧中消失不見了。

「走,在那邊!」老衣招呼著雪梅,兩人追著那藍蛇,消失在茫茫霧氣中了。

「快,跟著他們!」老嫗粗剌剌的聲音響起。只見她懷抱著大酸與,一改往日的蹣跚作態,健步如飛地和那對吃貨夫婦一同跑進了霧中。

不遠處,醉漢老酒也牽著桑桑緊跟著跑了過去。

「藍色為尋,紅色為探。原來這就是他們的殺手鐧。」離嘯望著迷霧冷冷說道。

「啥意思?離大爺,說點兒能聽懂的。」壯子一臉不解地問道。

離嘯目光不移,悠悠解釋道:「那兩條蛇,是巫咸國的傳世之寶,藍色,可尋找心中所想;紅色,可探取心中所要。老衣處心積慮、費盡心思住進了巫咸國舊堡的一層,就是為了挖出這兩件寶貝。用藍蛇尋找宮育之花,用紅蛇探取長生果與不老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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